第21章 归航与抉择(2/2)
“爸,”她轻声说,“我想走自己的路。”
那一刻,肖镇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告诉父亲肖正堂,他想搞航天。
那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的反应。沉默,然后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说知道。
父亲又问:“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他说知道。
最后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就去吧。”
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现在,轮到他做父亲了。
他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亦歌,”他说,“你知道当兵有多苦吗?”
“知道。”
“你知道可能会死吗?”
“知道。”
“你知道你去了,可能很多年都见不到我们吗?”
肖亦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知道。但爷爷说,当兵的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肖镇又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肖正堂。那个老人,一辈子在军队,一辈子为国家。他的身上有出任务的各种旧伤,有无数的故事。但他从来不后悔。
现在,他的孙女,要走他的路了。
“爸,”肖亦歌走过来,站在他面前,“我不是故意和您作对。我只是想……”
肖镇打断她:“我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她的头发很短,像男孩子一样。
“你像你爷爷。”他说。
肖亦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爷爷也这么说。”
那天晚上,肖镇一个人坐在疗养中心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灯火,只有漫天的星星。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父亲怀里看星星。
想起年轻时,第一次仰望星空,心里涌起的那种冲动。
想起这些年,无数次站在发射场,看着火箭升空。
想起三个月前,在柯伊伯带边缘,对着星空喊出的那句话。
虫子不信命。
他的女儿,也在不信命。
她要走自己的路,不管那条路有多难。
他应该支持她。
可是……
他想起大禹国际投资集团。那是他和他母亲文云淑一手创立的,是他一辈子的心血。
亦歌已经被国防科工委预定了,以后肯定走科研路线;华华还小,但满脑子都是航天;御韩有自己的新罗集团,不可能接手。
只有亦禹了,是他最指望的,但愿自己二儿子不要对他说他也要转户口去基层当驻村干部就好。
可她要去当兵。
他坐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亮升起来了,又落下去。
星星依然在闪烁。
第二天早上,肖亦歌来和他告别。
“爸,我要回去了。”她说,“后天就要去报到了。”
肖镇看着她。
这个十八岁的女孩,穿着简单的衣服,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有一种光。
他想起十八年前,第一次抱她的时候。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软,躺在护士怀里,哭得震天响。
现在,她要去当兵了。
“亦歌,”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去了好好干。”
肖亦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爸,您同意了?”
肖镇摇摇头:“不是我同意,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尊重你的选择。”
肖亦歌看着他,眼眶红了。
“爸,”她走过去,抱住他,“谢谢您。”
肖镇抱着女儿,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不舍,有担心,有骄傲。
还有很多很多的爱。
“记住,”他说,“不管在哪儿,遇到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爸爸永远在。”
肖亦歌点点头,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下午,肖亦歌离开了疗养中心。
肖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站了很久。
秦颂歌打来电话,声音温柔:“她走了?”
“走了。”
“你没事吧?”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事。就是……有点不习惯。”
秦颂歌在那头笑了。
“镇哥,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好父亲。你对孩子们好,让他们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现在,亦歌选了她想走的路,你应该高兴。”
肖镇想了想,说:“我是高兴。就是……有点舍不得。”
“正常的。”秦颂歌说,“我也舍不得。但孩子大了,总要飞的。”
肖镇点点头。
挂了电话,他又站在门口,看着那条山路。
山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辆车正载着他的女儿,驶向她的未来。
一个他从未想过的未来。
晚上,肖镇给父亲肖正堂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肖正堂苍老但有力的声音:“镇娃儿?”
“爸,是我。”
“怎么?亦歌的事跟你说了?”
肖镇沉默了一下,说:“说了。”
“你同意了?”
“同意了。”
肖正堂在那头笑了。
“好。”他说,“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肖镇没说话。
“镇娃儿,”肖正堂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你辛辛苦苦创下的产业,就让亦禹慢慢接手。但你要想开点,孩子有孩子的路,你管不了。”
肖镇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肖正堂说,“你现在只是嘴上知道,心里还不知道。但慢慢你会懂的。”
肖镇沉默。
“当年你跟我说你要搞航天,我也舍不得。”肖正堂说,“那时候我也想着,让你接班,让你走我的路。但后来我想通了,你有你的人生,我不能替你活。”
肖镇的鼻子有点酸。
“爸……”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肖正堂说,“别矫情。亦歌那丫头,我看着长大的,她比你想的坚强。让她去吧,她会干出个样来的。”
肖镇点点头,虽然知道父亲看不见。
“嗯。”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又看着那片星空。
那些星星,还在那里。
他的女儿,即将开始她的人生。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她的背影。
就像当年,父亲看着他一样。
一个月后,肖镇康复出院。
离开疗养中心的那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
寄件人是肖亦歌。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个军徽。
信很短:
“爸,我已经到部队了。一切都好。这个军徽是爷爷给我的,我现在送给您。等我退伍了,再亲手拿回来。
亦歌”
肖镇看着那个军徽,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军徽收起来,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那个位置,离心脏最近。
走出疗养中心,阳光照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着天,看着那些看不见的星星。
然后他笑了。
他的女儿,在当兵。
他的大儿子,在管理韩国的企业。
他的二儿子,如今在印度洋驾驶着超级游艇在毕业旅行。
他的小儿子,说要当宇航员。
他们都有自己的路。
而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走。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