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曙光（1/2）

2015年的春天，肖镇在文昌和宋岛之间来回奔波了整整三个月。

曲率引擎，这个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名词，正在大禹深空探索技术公司的实验室里一点点变成现实。

宋岛基地深处，有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但进出需要经过三道生物识别门禁。楼里藏着大禹最深的核心机密——曲率引擎原理验证机。

肖镇站在验证机前，看着那个直径三米的环形装置。它由特殊的超导材料制成，内部密布着复杂的电磁线圈，中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此刻装置没有启动，整个系统安静得像一件艺术品。

“肖院士，第二版方案的理论模拟已经完成。”说话的是曲率引擎项目的首席科学家沈千寻，四十出头，麻省理工博士，曾在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工作十年，五年前被肖镇挖回国。

她推了推眼镜，指着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曲率泡的形成效率比第一版提高了三个数量级，理论上已经可以达到工程应用的门槛。”

肖镇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眉头微皱：“理论上？”

沈千寻苦笑：“理论上是这样。但曲率引擎这种东西，人类从来没造出来过。模拟再完美，也得真机验证才知道。”

“什么时候能开始验证？”

“设备还在调试，最快下个月。”沈千寻顿了顿，“肖总，如果这次验证成功，人类的航天史将彻底改写。从地球到火星，不再是几个月，而是几周；到比邻星，不再是几万年，而是几十年。”

肖镇沉默地看着那个环形装置，良久，说：“我等着那一天。”

三天后，肖镇又飞到了文昌。

文昌航天发射场，长征九号火箭正在总装。这枚亚洲最大的运载火箭，将承担“天问三号”火星采样返回任务的发射。整流罩里，大禹深空研制的着陆器和上升器已经完成最后测试，正等待封装。

肖镇站在总装厂房里，仰头看着那巨大的火箭。一百多米高的箭体直插穹顶，像一座金属的丰碑。周围是忙碌的技术人员，各种设备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肖总，着陆器的热真空测试全部通过。”陈景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报告，“冲击测试也做了，比设计指标高出30%。”

肖镇接过报告，翻了几页，点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陈景的眼睛里闪着光，“肖老师，您说，咱们这玩意儿，真能从火星上飞回来吗？”

肖镇看着他，笑了：“你问我？你是总师。”

陈景挠挠头，也笑了：“就是有点紧张。”

肖镇拍拍他的肩膀：“紧张是正常的。但你要相信，咱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的。”

四月三十日晚上，肖镇在文昌的宿舍里，给香港打了电话。

先是太平山。肖亦华抢着接电话，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火箭，老师夸他画得好。秦颂歌在旁边笑，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航天，连做梦都喊“火星火星”。

然后是深水湾。李富真说李御韩最近在准备一个学术会议，论文被接受了，要去新加坡做报告。她的声音里透着骄傲，又带着一丝担心，怕儿子太累。

肖镇说：“让他去，年轻人多闯闯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发射塔。月光下，长征九号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个沉睡的巨人。

明天就是五月一日了。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五一，他第一次去首尔，第一次见到李富真。那时候他们都年轻，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现在，未来真的来了。

五月一日清晨，肖镇被手机铃声吵醒。

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名字：文强。

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起。

“二哥？”

“肖镇！”电话那头，文强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成功了！疫苗成功了！”

肖镇一下子清醒过来，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复合免疫疫苗，研发成功了！”文强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三年半，整整三年半！今天凌晨最后一批数据出来了，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针对中国人种的基因缺陷免疫补充，达到99.999%！肖镇，咱们真的成了！”

肖镇握着手机，一时说不出话来。

文强，他的二表哥，大夏生物科技集团董事长。三年前，他们一起启动了这个项目——基于月球基地发现的冰物质，研发一种针对中国人种的特异性免疫疫苗。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只是觉得值得一试。

三年半，一千多个日夜，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

现在，成功了。

“二哥，数据可靠吗？”肖镇的声音有些沙哑。

“绝对可靠！我亲自盯着做的验证，第三方机构也复核过了！”文强说，“肖镇，你现在在哪儿？能过来一趟吗？我想让你亲眼看看。”

肖镇看了一眼窗外，发射塔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我现在在文昌。”他说，“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肖镇立即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大禹研究院生物所的所长，杨仲平，六十多岁的老专家，一辈子和病毒疫苗打交道。

“杨老，准备一下，跟我去趟深圳。”肖镇说，“大夏那边出结果了。”

杨仲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声音有些颤抖：“那个疫苗？”

“对，那个疫苗。”

两个小时后，肖镇的C939从文昌腾空而起，直飞深圳。

舷窗外，海南的碧海蓝天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珠三角密集的城市群。肖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

99.999%的免疫补充效果。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中国人将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健的基因免疫系统。意味着无数遗传性疾病可以被后天弥补。意味着下一代、下下一代中国人的体质，将发生质的飞跃。

而这一切，都源于月球上的那些冰。

三年前，当月球基地首次发现水冰时，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连锁反应。大禹研究院的科学家们分析冰样时，发现其中含有一些地球上罕见的稀有元素和化合物。一个大胆的想法由此诞生：能不能用这些物质，研发一种针对中国人种的特异性免疫疫苗？

项目启动时，很多人觉得是天方夜谭。三年半过去了，天方夜谭变成了现实。

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时，杨仲平已经在舷梯旁等着了。他带着三个研究员，都是生物所的核心骨干。几个人上了车，直奔大夏太空医学研究所。

大夏太空医学研究所位于深圳光明区，一栋不起眼的白色建筑。但里面的设备，是全国最先进的。文强站在门口等着，见肖镇下车，大步迎上来。

“肖镇！”

两人紧紧握手，都没有说话，但眼睛里都有光。

“走，进去看。”文强说。

实验室里，几十台设备正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十几个研究员围在一张长桌前，桌上摆着厚厚的实验报告。

文强拿起其中一份，递给肖镇：“这是最终验证报告。你看最后那行。”

肖镇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针对中国人种各器官基因缺陷的免疫补充效果：99.999%。”

他的手微微颤抖。

杨仲平接过报告，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肖总，这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样的数据。”

肖镇深吸一口气，看向文强：“第三方验证呢？”

“华大基因做的。”文强递过另一份报告，“他们做了双盲测试，样本量一万例，结果和我们一致。”

肖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二哥，准备一下，咱们去北京。”

五月二日，肖镇和文强带着核心研究团队，登上了飞往北京的专机。

同行的还有杨仲平和三个资深研究员，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资料。机舱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的神色。

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时，已经是傍晚。几辆黑色公务车已经等在停机坪旁。肖镇刚上车，手机就响了。

是赵卫东。

“肖镇同志，听说你们来北京了？”

肖镇一怔：“赵局长，您消息真灵通。”

赵卫东在电话那头笑了：“这种事，能瞒得住谁？我已经和国家卫健委那边通了气，明天上午，他们想见你们。”

肖镇看了文强一眼，文强点点头。

“好，我们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肖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北京夜景。长安街华灯初上，天安门城楼在夜色中巍然屹立。

他忽然想起父亲肖正堂。那个一辈子穿着军装的人，这时候还在西北哨所下基层视察工作，这次又不能见面了。

如果见面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拍拍他的肩膀。

五月三日上午九点，肖镇和文强走进国家卫健委大楼。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卫健委的领导，科技部的专家，疾控中心的研究员，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长桌尽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襟危坐——那是卫健委主任，陈建国。

肖镇在门口停了一秒，然后大步走进去。

“陈主任，各位领导，各位专家，我是大夏生物科技的文强。”文强先开口，“这位是大禹研究院的肖镇先生。今天我们来，是想汇报一项重要的研究成果。”

陈建国点点头：“请坐。我们都等着呢。”

会议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文强先介绍了项目的缘起——基于月球冰物质的研究，如何发现那些稀有元素，如何产生研发特异性免疫疫苗的想法。然后是研发过程，三年半的艰辛，无数次的失败和重来。最后是验证结果，那些惊人的数据，那些详实的实验报告。

杨仲平补充了技术细节，从免疫学原理到临床实验设计，讲得深入浅出。几个研究员展示了数据和图表，每一页都经过严格复核。

汇报结束后，会议室里静了很久。

陈建国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旁边一个老专家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盯着那行“99.999%”的数据，看了很久。

“文总，”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这个数据，你们确定没问题？”

文强点头：“确定。华大基因做了双盲测试，一万例样本，结果一致。如果各位还需要第三方验证，我们可以提供所有原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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