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归航(2/2)
“谢你……一直这么包容。”
李富真摇摇头,轻声说:“不是包容,是理解。”
肖镇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李富真说,“也知道那些事有多重要。我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不该问的不问。但我知道,你在做对的事。”
肖镇沉默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晚上九点,肖镇带着肖亦华离开深水湾。小家伙玩累了,上车就睡着了。肖镇把他抱在怀里,看着窗外掠过的夜景,心里无比安宁。
回到太平山,秦颂歌还在等他。茶几上摆着一碗刚热好的汤,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华华睡了?”
“睡了。”肖镇把儿子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回到客厅。
秦颂歌递给他一碗汤:“喝点,晚上凉。”
肖镇接过,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富真姐姐那边,还好吗?”秦颂歌问。
“挺好的。”肖镇说,“御韩的论文改完了,等导师反馈。她想让他毕业后先工作几年,再考虑读博。”
秦颂歌点点头:“这样也好,年轻人多积累点经验。”
两人静静地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灯火渐渐稀疏,这座城市慢慢安静下来。
“对了,”秦颂歌忽然想起什么,“今天陈景打电话来了。”
肖镇放下碗:“什么事?”
“他说月球基地那边,有个数据需要你确认一下。”秦颂歌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他留的电话,让你方便的时候回过去。”
肖镇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点点头:“明天回。”
夜深了,秦颂歌先去睡了。肖镇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景,想了很久。
月球基地、聚变堆、大平顶、六代机……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物,在他的人生里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每一根线,都通向某个不可言说的方向;每一个节点,都有人在默默坚守。
他想起杨卫东在成都说的那句话:“我们这一代人,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交给年轻人吧。”
是啊,年轻人。
御韩16岁,已经在思考自己的未来。双胞胎十岁,正在为物理竞赛和朗诵比赛努力。陈云三十五岁,接过了环球金融的担子;陈景四十二岁,在宋岛的基地里埋头攻关;蒋中诚五十出头,正试图用最笨的办法,把大禹和黄建成全国工程质量最好的基建公司。
他们都是年轻人。他们会接过这些担子,继续往前走。
而他,只需要站在他们身后,偶尔扶一把,偶尔推一把,偶尔看着他们走远。
第二天,肖镇给陈景回了电话。
“肖总,抱歉打扰您。”陈景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月球基地那边有个数据,需要您确认一下。关于聚变堆的长期运行参数,我们和那边有些分歧。”
肖镇听完他的解释,想了想:“把数据发给我,我看完再给你回。”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面。
香港的冬天,阳光依然温暖。海面上有船缓缓驶过,远处有海鸥盘旋。这座城市的节奏,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
但他知道,有些事正在改变。
月球基地、聚变堆、六代机……这些曾经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变成现实。而他和他的同事们,正是这些现实的创造者。
他想起那艘潜入深蓝的096,想起那架银灰色的六代机,想起那个巨大球形装置的嗡鸣声。这些国之重器,每一件都凝聚着无数人的心血,每一件都代表着这个国家的未来。
而他,有幸参与了其中几件。
这就够了。
晚上,肖镇又去了深水湾。
今天是双日子,但他没有提前打招呼。李富真看到他时,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多准备点菜。”
“不用准备,”肖镇说,“就来看看。”
李御韩在楼上写东西,听到声音下来了。三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像往常一样。
肖亦华不在,小家伙在太平山睡着了。但李富真还是拿出了给他准备的玩具,说是上次答应买的,让他下次来拿。
肖镇看着那个玩具,忽然笑了。
“笑什么?”李富真问。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挺好的。”
李富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晚上九点半,肖镇起身告辞。李御韩送他到门口,忽然说:“爸,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你说。”
“我那个论文,导师说可以往期刊投。”李御韩说,“我想试试,但不确定该投哪个。您有建议吗?”
肖镇想了想:“发给我,我帮你看。或者问问你小妈,她认识几个学术圈的朋友。”
李御韩点点头:“好。谢谢爸。”
肖镇拍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车子驶出深水湾,沿着山路往太平山开。窗外的夜景依旧璀璨,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正缓缓驶向码头。
肖镇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耳边仿佛响起那些声音:096入水时的水花声,六代机呼啸而过的轰鸣声,聚变堆运转的低沉嗡鸣声……还有孩子们的笑声,秦颂歌的叮嘱声,李富真温和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首复杂的交响曲。
但他知道,无论这些声音多么复杂,最终都会归于平静。
归于那个温暖的港湾。
车子驶入太平山的庄园。灯还亮着,秦颂歌在等他。
“回来了?”她问。
“嗯,回来了。”
肖镇走进屋里,肖亦华的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小家伙抱着他的小恐龙,睡得正香。
他轻轻带上门,回到客厅。
“陈景那边怎么说?”秦颂歌问。
“发数据过来了,明天看。”
秦颂歌点点头,递给他一碗汤。
肖镇接过,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全身。
窗外,夜色深沉。这座城市已经睡了,但他知道,还有些人醒着——在成都的黄田坝,在青岛的军港,在宋岛的航天基地,在月球那头的基地里,在无数个看不见的地方。
他们醒着,所以这片土地才能安然入睡。
而他,此刻只想安静地坐在这里,喝完这碗汤,然后去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