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味(2/2)
“去去去,带妹妹玩去,好了叫你们。”
肖亦禹只好带着妹妹堆雪人。这回堆的雪人比昨天的更大了,还找了个破草帽扣上,像个小老头。
肖亦歌突发奇想:“咱们堆一排雪人吧!像卫兵一样!”
“行啊!”肖亦禹来了精神,“从门口堆到院子!”
李御韩抱着肖亦华出来看热闹,也被拉下水。四个人忙活了一下午,还真堆了六个雪人,歪歪扭扭地站在院子两边,跟仪仗队似的。
文云淑出来看了,笑得直不起腰:“这是什么东西?醉汉站岗?”
“奶奶,这是雪人卫兵!”肖亦歌抗议。
“行行行,卫兵。晚上别让他们化了,化了就没人站岗了。”
晚上吃饭时,红烧肉端上桌,油汪汪亮晶晶的,颤颤巍巍。肖亦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爷爷,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肖正堂得意地捋捋胡子:“那是。你爷爷我当兵时候学的,炊事班老班长亲传的手艺。”
肖亦华也分到一小块,炖得烂烂的,他用小勺子舀着吃,吃得满脸油光。
腊月二十七,宰公鸡。
当然不是真的宰。现在谁家还自己宰鸡?但仪式感要有。肖镇从菜市场买回两只杀好的鸡,让每个孩子都摸一下,就算完成仪式了。
“这鸡真沉。”肖亦禹拎了拎。
“那是,三斤多呢。”肖镇接过去,“晚上炖蘑菇,东北的榛蘑,你爷爷老家带来的。”
肖亦歌问:“爸,为什么是宰公鸡?母鸡不行吗?”
肖镇想了想:“老祖宗传下来的,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母鸡要下蛋吧?”
肖亦禹若有所思:“那公鸡有什么特别的?”
“公鸡会打鸣啊。”肖亦歌抢答,“母鸡不会。”
“那宰了公鸡,早上谁打鸣?”
“闹钟呗。”
肖镇听着两个孩子的对话,忍俊不禁。
晚上果然炖了小鸡炖蘑菇。粉条是红薯粉,炖得透透的,吸满了汤汁。肖亦华就着汤吃了小半碗饭,小肚子圆滚滚的。
腊月二十八,把面发。
文云淑一大早就发了面,两大盆,盖着湿布放在暖气边上。下午面发了,满满两大盆,闻着就有一股发酵的甜香。
“来来来,揉面!”文云淑招呼孩子们。
这回肖亦禹有了经验,揉得有模有样。肖亦歌也参与进来,一边揉一边问:“奶奶,明天蒸馒头吗?”
“对,蒸馒头,蒸枣山,蒸花卷。”
“枣山是什么?”
“明天你就知道了。”
腊月二十九,蒸馒头。
这是年前最忙的一天。文云淑凌晨四点就起了,开始揉面做造型。等孩子们起来的时候,已经蒸出了两屉馒头,白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哇,好香!”肖亦歌跑过来,伸手要抓,被烫了一下。
“急什么,等凉了再吃。”文云淑给她一个已经凉了的,“尝尝,今年的面发得好,甜。”
肖亦歌咬了一口,确实甜,带着淡淡的麦香。
接下来是重头戏——枣山。文云淑把面团搓成长条,盘成山形,中间塞满红枣,一层一层往上垒,最后做成一个宝塔状。
“这就是枣山?”肖亦禹好奇地看着。
“对,三十晚上供在祖宗牌位前,初一再吃。”文云淑一边做一边说,“你们小时候都吃过,不记得了?”
双胞胎摇头,确实不记得了。
李御韩倒是记得一些:“奶奶,我小时候好像吃过一种特别甜的面食,是枣泥馅的吗?”
“那是枣馍。”文云淑笑,“你三岁那年过年,我给你做过。”
李御韩想起来了,模模糊糊的,有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甜甜的味道。
下午,所有的面食都蒸好了。馒头、花卷、豆沙包、枣山、枣馍,摆了满满一桌子。肖亦华被抱过来参观,眼睛瞪得圆圆的,伸手要抓。
“不行,等明天才能吃。”秦颂歌拦住他。
小家伙瘪瘪嘴,但没哭,被李御韩抱走去玩了。
晚上,肖正堂宣布:“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晚早点睡,明天要守夜,不能睡太晚。”
“知道了——”孩子们答应着,但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兴奋得根本睡不着。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文云淑和秦颂歌、李富真在厨房里准备年夜饭,肖镇带着孩子们贴春联、挂灯笼。
“这个贴歪了,往左一点。”肖亦歌指挥她爸。
“行行行,这样?”
“再往上一厘米。”
“你要求还挺高。”
肖亦禹和李御韩贴另一个门,两人配合默契,一会儿就贴好了。肖亦华跟着凑热闹,手里拿个小灯笼跑来跑去,差点摔跤,被李御韩一把捞住。
“小心点。”
“哥哥,灯笼,灯笼!”
“嗯,华华的灯笼最好看。”
下午三点,年夜饭正式开始。正房的八仙桌被抬到中间,铺上红桌布,摆满了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糖醋鲤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八宝饭、饺子、枣山……摆了满满一桌。
肖正堂坐在主位,文云淑在他旁边。肖镇和秦颂歌坐一边,李富真和孩子们坐另一边。李御韩挨着双胞胎,方便照顾,肖亦华坐在儿童餐椅里,系着小围兜,手里攥着小勺子,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
“来,先敬祖宗。”肖正堂端起酒杯,洒在地上。
然后他举起酒杯:“今年人最齐,我高兴。来,咱们一家人,干杯!”
众人举杯,连肖亦华都举起他的小水杯,嘴里喊着“干杯干杯”,把大家逗笑了。
年夜饭吃了两个小时。孩子们吃一会儿玩一会儿,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肖亦禹和肖亦歌比赛吃饺子,看谁能吃到包着硬币的那个。结果肖亦禹吃到了,得意洋洋,肖亦歌不服气,又吃了五个,没吃到,撑得直揉肚子。
“好了好了,硬币就一个,明年再来。”文云淑笑着说。
饭后,大家转移到客厅看春晚。孩子们对春晚兴趣不大,更想出去玩。肖镇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但院子里亮着灯笼,雪也停了。
“走,放烟花去。”
“耶!”双胞胎欢呼着冲出去。
院子里,肖镇拿出早就买好的烟花。不是那种大型的,就是些小玩意儿:窜天猴、摔炮、小烟花棒。但孩子们已经很满足了。
李御韩带着双胞胎放窜天猴,嗖的一声飞上天,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肖亦歌举着小烟花棒,画着圈,烟花的光芒映在她脸上,笑容灿烂。肖亦禹到处扔摔炮,噼里啪啦响,吓得肖亦华往李富真怀里躲,却又偷偷探出头来看。
“怕不怕?”李富真问他。
肖亦华摇头,又点头,小手指着天上:“还要看,还要看。”
李富真笑了,抱着他走近一点,让他看得更清楚。
秦颂歌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肖镇走过来,揽住她的肩。
“冷吗?”
“不冷。”她靠在他肩上,“今年真热闹。”
“以后每年都会这么热闹。”肖镇说。
放完烟花,回到屋里,春晚正演到小品。大家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肖亦华撑不住,在李御韩怀里睡着了。李御韩轻手轻脚地把他抱到里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回来的时候,看到双胞胎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但还在硬撑。
“困了就去睡。”
“不行,要守夜。”肖亦禹努力睁大眼睛。
“守夜是大人守,小孩子不用。”肖正堂说,“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拜年呢。”
双胞胎这才去睡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些,只剩下大人和半大的李御韩。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外面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文云淑端出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
“来,吃饺子,辞旧迎新。”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饺子,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肖正堂看着这一屋子的人,老伴、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新年快乐。”他举起酒杯。
“新年快乐!”众人齐声应和。
窗外,新的一年开始了。院子里那排歪歪扭扭的雪人还站着,在灯笼的光里,仿佛也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