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聚光灯外·寂静方程(1/2)
2012年6月5日,北京,国家会议中心。
金色大厅的穹顶高悬着五星红旗与联合国旗,四百个席位座无虚席,过道里还站着上百名没有拿到邀请函却执意赶来的各国记者。
这是自“广寒二号”月壤发布会以来,中国航天规模最大、层级最高的全球记者会。
苏念晚走上讲台时,大厅里的快门声密集如骤雨。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她打开文件夹,身后巨幅屏幕亮起——不是常见的技术图表,而是一张照片:月球南极的沙克尔顿环形山边缘,五座银白色舱室呈五角星形排列,银色的散热板在黑色天幕下反射着地球的蓝光。
“广寒宫”基地最新全景图。
这是人类首次如此清晰、完整地看到另一个星球上永久性科研设施的全貌。
“根据国家航天局和大禹深空联合授权,今天,我代表中国向全球科学界公布三项技术成果。”苏念晚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第一,‘燧人一号’月面氦-3聚变实验堆完整技术白皮书。包括堆芯设计原理、燃料循环系统、辐射屏蔽方案、以及过去三十天满功率运行的全部监测数据。”
“第二,‘望舒’系列月面植物栽培系统核心技术路径。包括低重力水培装置、人造光谱配方、月壤原位改良方案——以及‘望舒一号’、‘望舒二号’的完整基因表达数据集。”
“第三,月球南极水冰原位开采与纯化工艺全流程。从钻探取样到热解提取,从电解制氢到氧气液化。即日起,部分技术资料在联合国和平利用外太空委员会官网向全体会员国开放下载。”
大厅里寂静了三秒。
然后,仿佛积蓄已久的火山终于喷发——提问声、惊呼声、椅子的移动声、翻译的急促耳语,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苏念晚没有被这场骚动影响。她等待噪音稍退,才说出最后一段话:
“中国始终认为,月球是人类的共同财富,深空探索是文明的共同使命。以上技术成果中,不涉及国家安全的科学数据与工艺路线,中国愿与所有致力于和平利用外太空的国家分享。”
她顿了顿:
“但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分享不等于赠予,开放不等于不设防。
核心技术专利由中国国家航天局与相关科研机构共同持有,任何商业应用均需通过正常授权渠道。我们欢迎合作,反对掠夺。”
………………
同一时间,华盛顿,NASA总部。
紧急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被推迟了二十分钟——不是因为准备不足,而是因为局长格里芬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个人看完了长达47页的“燧人一号”技术摘要。
他今年六十八岁。1969年,七岁的他趴在黑白电视机前,看阿姆斯特朗踏上月球。
1994年,三十二岁的他作为项目工程师参与“克莱门汀号”月球探测任务。
2012年,他六十八岁,NASA重返月球的“阿尔忒弥斯计划”还停留在PPT上,而中国人已经把核聚变装置送到了月球,还把技术资料全球公开。
助理第三次敲门时,格里芬终于走了出来。
“会议照常。”他对助理说,“但议程改了——先播那段录像。”
二十分钟后,NASA电视台上播放的不是官员讲话,而是一段经过特殊剪辑的画面:1972年12月14日,阿波罗17号指令长尤金·塞尔南离开月球前说的最后一段话。
“我们来过这里,我们即将离开。如果情况允许,如果未来还有机会,我们将带着全人类的希望与友谊重返。”
画面定格在塞尔南的身影上。那是人类迄今为止最后一次在月面留下脚印。
格里芬重新站在镜头前。
“NASA祝贺中国同行取得的成就。”他说,“同时,我们宣布:阿尔忒弥斯载人登月任务时间表提前至2015年——不能再晚了。”
他没有再说“合作”或“竞争”。
他只是转身离开了演播厅。
………………
莫斯科,俄罗斯航天局。
罗戈津把技术白皮书摔在桌上,骂了一句脏话。
但不是愤怒,是懊悔。
三年前,中国曾主动提出在月球南极联合钻探水冰资源,俄方以“技术不对等”为由婉拒,坚持要求中方提供重型火箭技术作为交换。
如今,中国不仅独立完成了钻探,还建成了整套开采纯化系统,并把工艺流程全球公开。
“发报给北京。”罗戈津对秘书说,“就说……俄方愿意重启中俄月球站谈判。这一次,没有附加条件。”
………………
巴黎,欧洲空间局。
技术总监看完了“望舒”系列的数据集,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个月壤改良配方……”他对局长说,“如果去掉机密部分,剩下的也足够我们节省至少五年研发时间。”
欧空局局长当即决定:启动紧急程序,向成员国申请追加预算。
“我们不能等了。”他说,“去月球不是为了比赛,但如果我们根本不在赛场上,就连比赛资格都没有。”
………………
东京,日本宇宙航空研究开发机构。
JAXA的新闻官被记者问到“日本是否有能力在十年内建成月面能源站”时,用教科书般的官方辞令搪塞了过去。
但会后,技术本部长对亲信说了一句真心话:
“十年?三十年都不一定。中国人在月球上走的这一步,我们可能二十年都追不上。”
“那怎么办?”
“合作。用我们最核心的技术去换——氢氧发动机、深空通信、高精度着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过貌似也不能打动中国人。”
………………
北京,国家会议中心。
发布会结束后,苏念晚在休息室里找到了肖镇。
他没有出现在镜头前。按照航天系统的分工,技术公开由专人负责,总设计师不需要抛头露面。
但肖镇还是来了,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戴着黑框平光镜,像某个普通的研究员。
“国际舆论炸了。”苏念晚把实时舆情简报递给他,“正面73%,负面12%,观望15%。负面主要集中在‘知识产权保护’和‘技术民族主义’两个议题。”
肖镇快速浏览了一遍,放下简报。
“意料之中。”他说,“公布这些技术之前,我们做了十二轮风险评估。核心技术留了90%的保密余量,公布的版本足够全球科研界使用10年——10年后,我们的技术已经完成至少三次几何级迭代了。”
苏念晚看着自己的老师,34岁的肖镇。这四个月来,他一边照顾月子里的妻儿,一边主持“广寒四号”发射和基地扩建,一边还要协调这场全球瞩目的技术公开。
“肖老师,”她轻声说,“您该休息几天了。”
肖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京的初夏。长安街上车流如织,国家大剧院的银色穹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这座城市已经连续运转了三十年,每一栋建筑、每一条街道都在诉说一个古老民族追赶现代化的脚步。
“念晚,”他突然说,“你还记得很多年前,我们在港科大实验室熬夜算轨道的事吗?”
苏念晚一怔:“当然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肖镇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中国人能独立完成月球采样返回,我这辈子就值了。”
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已经把九个人送上月球常驻,建了核聚变电站,种了树,还把这些技术公开给全世界。然后我发现……我还是不满足。”
苏念晚没有说话。
“我想知道时空弯曲的本质。我想知道光速能不能被突破。我想知道人类能不能走出太阳系,去看一看比月球远一万倍的地方。”肖镇转过身,“这些想法,很多年前就有了,那时候我和文二哥还在沙杨路读南开呢。”
“现在呢?”
“现在有了一些钱,一些技术,一些可能性。”肖镇平静地说,“所以我想回去,把年轻时没做完的梦接着做完。”
苏念晚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沧桑,但依然有光。
“徐老那边等您很久了。”她轻声说。
“我知道。”肖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所以该回去了。”
………………
2012年6月7日,深夜23:47,深圳河套地区。
一辆黑色公务车驶入戒备森严的隧道入口。卫兵核验了三重身份——航天局特聘顾问、大禹投资董事长、以及那个纯数字代码。两扇三十吨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隐藏在山体深处的那片白色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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