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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帝陵春祭,暗流暗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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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二十二年,江南的春,总是来得格外殷勤。才过惊蛰,涵碧园内便已是姹紫嫣红开遍。柳絮如雪,漫天飞舞,桃花、海棠、玉兰争奇斗艳,暖风拂过湖面,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芬芳。园丁们精心打理的花圃里,牡丹也已结好了饱满的花苞,只待那一声春雷,便要绽放出倾国之色。

如此良辰美景,正是赏春游乐的大好时节。西湖上游船画舫渐渐多了起来,丝竹管弦之声隔着水波隐隐传来,夹杂着仕女绅士们的欢声笑语,一派太平盛世的旖旎风光。

然而,在这片看似无边春色的背后,一股来自北方的寒流,正悄然渗透南下,让某些嗅觉敏锐的人,心底泛起丝丝凉意。

锦账轩内,苏婉放下手中刚从京城加急送来的密信,秀眉微蹙,轻轻叹了口气。信上的字迹是驼爷亲笔,用特殊的密码写成,译出后的内容却足以让任何了解内情的人心头一紧:陛下御驾亲征,北伐阿鲁台,虽屡有捷报,但龙体在北地苦寒与鞍马劳顿中,已显疲态。近闻圣躬偶染微恙,虽经随行太医精心调治,然北征大军归期或恐延后。京中,太子殿下监国,如常理政,然汉王府邸及军中部分将领往来渐密,暗流涌动,各方皆屏息观望。

林霄坐在她对面的窗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田黄石镇纸,目光似乎落在窗外一对在枝头嬉闹的黄鹂上,神情恬淡,仿佛并未察觉苏婉的担忧。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指尖在镇纸上无意识摩挲的节奏,比平日稍快了几分。

“婉儿,何事忧心?”林霄并未回头,声音平和地问道。

苏婉将密信递了过去,低声道:“北边来的消息。陛下……病了些许,归期未定。京城里,怕是要起风了。”

林霄接过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他将信纸就着身旁小几上的烛火点燃,看着那跳跃的火苗将密信吞噬殆尽,化作一小撮灰烬,这才缓缓开口:“陛下年事已高,五次亲征漠北,栉风沐雨,铁打的身子也难免损耗。至于京中……”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太子仁厚,汉王勇武,各有拥趸。陛下在,则风波不起;陛下若有恙,这潜流变成明涌,也是意料中事。”

“正是如此,我才忧心。”苏婉走到他身边,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咱们林家这些年来,刻意低调,远离朝堂纷争,方得这十余年安稳。若京城局势有变,储位之争难免波及朝野。我们的生意,尤其是北方的货栈、钱庄,是否该早做打算,暂且收缩,避其锋芒?以免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林霄摇了摇头,握住苏婉微凉的手,引她在一旁坐下:“婉儿,你的顾虑是对的,谨慎方能行得万年船。但此时收缩,反而显得心虚,更容易引人猜疑。我们越是表现得如常,甚至有些‘迟钝’,才越符合我们‘只知享乐、不问政事’的富家翁形象。”

他目光转向窗外,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望向了遥远的北方:“况且,乱局之中,往往蕴藏着真正的稳定契机。大乱之后,方有大治。对陛下而言,或许此次北征归途的波折,正是对两位皇子,乃至满朝文武的一次考验。对我们而言,要紧的不是站队,而是看清大势,确保无论风向如何转变,我们自身这艘船,都能稳当航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为沉稳:“传我的话下去:各地商行、货栈,一切照旧,不得擅自收缩业务,但需加倍留意往来人等的背景,账目更要清晰明白,不留任何把柄。命琼州基地,加紧储备粮草,检修战船,水师操练不可懈怠,但要更加隐秘。那里是我们最后的退路,必须万无一失。京城及北方的眼线,全部激活,我要知道每日的详细动向,尤其是东宫和汉王府周边的任何异动,无论巨细,皆需报来。”

苏婉仔细听着,眼中的忧虑渐渐被冷静所取代。她深知丈夫的眼光与谋略,既然他如此判断,必有深意。“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只是……京城局势不明,我这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林霄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无妨。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正值清明将至,我打算带上桓儿和蓁儿,去京郊帝陵方向走走,名义上是春祭踏青,顺便也看看那边的田庄产业,实则……就近感受一下京畿的气氛。”

“你要去京城附近?”苏婉一惊,“此时前往,是否太过冒险?万一被卷入……”

“不去城里,只在郊外。”林霄解释道,“帝陵方向,官道之上,往来人多眼杂,正是观察各方势力动向的好地方。我们轻车简从,扮作寻常扫墓的乡绅,反而不会引人注目。况且,孩子们也大了,该带他们出去见识见识世面了。”

苏婉见林霄心意已决,且思虑周详,便不再反对,只是细细叮嘱:“那一路务必小心,多带些可靠的人手。京畿之地,不比杭州。”

数日后,清明前夕。一支不算起眼的车队离开了涵碧园,向着北方迤逦而行。林霄只带了长子林承桓、次女林蓁蓁,以及扮作管家和仆役的王弼、林福等十余名绝对忠心的旧部。车马朴实,行囊简单,确实像是一户殷实人家前往祖坟扫墓的景象。

越往北行,春意似乎越发矜持。道旁的杨柳才刚抽出嫩黄的芽苞,田野里的冬小麦泛着青绿,与江南的繁花似锦相比,北方的春天更多了几分辽阔与苍茫。沿途驿站、酒肆中,南来北往的客商、士子议论的话题,也渐渐从风花雪月,转向了北征大军的动向和京城的传闻。虽然无人敢公开议论皇帝病情,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弥漫在空气之中。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京郊一处名为“榆河驿”的较大驿站打尖歇脚。此地距帝陵已不远,官道上车马明显增多,不乏一些装饰华贵、带有明显官家标识的车辆。林霄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清茶,看似悠闲地观赏窗外景致,实则耳听八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林承桓已是个半大少年,继承了父亲的沉稳和母亲的俊秀,安静地坐在一旁;林蓁蓁年纪尚小,对驿站里的一切充满好奇,乌溜溜的大眼睛四处张望,被乳母轻声约束着。

不多时,驿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吆喝声,似乎又来了一队人马。脚步声临近,一名身着青色缎面长衫、作士人打扮的中年男子,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走进驿站。那人目光锐利,看似随意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林霄这一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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