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主帐之内,尸身之秘(1/2)
腥,甜,混着铁锈、兽皮鞣制、劣质熏香焚烧后的刺鼻余味,以及一种更深层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难以形容的酸腐气息,如同有形有质的粘稠液体,在掀开暗红色兽皮帐帘的瞬间,扑面而来,灌满了口鼻。秦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面色也依旧保持着那种受伤后的苍白和平静,只是嵴背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放松。浓烈的血腥,还有……尸气。
主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光线昏暗。帐篷顶端悬挂着几盏用某种妖兽油脂制成的油灯,灯焰是诡异的暗黄色,不但不亮,反而在帐内投下重重摇曳不定、形状扭曲的阴影,让本就压抑的空间更添几分诡谲。空气浑浊不堪,各种气味混杂,几乎令人窒息。
帐内的陈设简陋而粗犷。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用整块粗糙黑石打磨而成的方桌,桌面散乱地摊开着几张绘制简陋的地图、几枚颜色暗沉的水晶球、以及一些零散的、沾着暗红色污迹的骨片和矿石。桌子一侧,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皮质口袋。地上铺着几张磨损严重、同样沾染着可疑深色痕迹的兽皮地毯。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主帐左侧角落。
那里,用粗糙的白布(已经被浸染成暗红和污黄色)草草覆盖着三具人形物体。浓烈的血腥和甜腻的尸气,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白布并未完全盖严实,一只呈现出不自然青黑色、皮肤干瘪皱缩、指甲弯曲如钩的手,从白布边缘无力地垂落出来,搭在冰冷的地面上。那只手的袖口,隐约可见一截深黑色的布料,上面似乎用某种暗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但形状诡异的符文——像是一只紧闭的眼睛,线条扭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秦渊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了万分之一瞬,心脏勐地一跳。这个符文……昨夜从周昆口中听到“黑色遁光”时,他曾联想到黄奎记忆碎片里那个袖口有闭目符文标记的黑袍人。眼前这只手的主人,穿着黑袍,袖口有符文……会是同一个人吗?他死了?死在这主帐里?谁杀的?
“看什么看!”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将秦渊的思绪瞬间拉回。声音来自主帐深处,那张巨大石桌的后方。
那里,一张由整根粗大兽骨和黑色金属拼接而成的、造型狰狞的“座椅”上,端坐着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硕身影。那人穿着一身暗金色、绣着更加繁复华丽金色斧头纹路的劲装,但衣襟大敞,露出肌肉虬结、布满各种新旧伤疤的古铜色胸膛。他头发披散,面容粗犷,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正恶狠狠地瞪着掀帘进来的秦渊,以及紧随其后的柳依依和阿木。一股狂暴、灼热、充满了金铁煞气的筑基期灵压,如同无形的火焰风暴,以他为中心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压迫得帐内的空气都似乎粘稠了几分,那几盏油灯的火焰疯狂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帐篷壁上,张牙舞爪,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金煞门内门三长老,筑基初期,严烈。
秦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灵压确实比黄奎记忆中的“筑基初期”要强横、暴躁不少,而且隐隐带着一丝不稳定的波动,像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或者……修炼出了岔子,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边缘。难怪脾气如此暴躁。
“严长老。”秦渊垂下目光,避开对方那凶戾的视线,微微躬身,抱拳行礼。动作标准,语气带着一丝下属面对上级时应有的恭敬,以及恰到好处的、因“受伤”而显出的虚弱感。“外门执事黄奎,奉命巡查外围归来,特来复命。”
柳依依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微微欠身。阿木则是吓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好在柳依依轻轻拉了他一把,才勉强站住,头几乎埋到了胸口,瑟瑟发抖。
“黄奎?”严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秦渊,目光如同实质的刮刀,在他苍白平静的脸上、看似虚浮的气息上反复刮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审视。“你受伤了?怎么搞的?修为跌了这么多?”他的声音又粗又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火气。
“回长老,”秦渊维持着躬身的姿势,嘶哑地回答,语气平静无波,“在西线巡查时,遭遇一伙来历不明的散修,修为不弱,手段阴毒。属下力战,将其击退,但自身也中了毒,伤了经脉,修为……确有些折损。耽搁了归期,还请长老责罚。”他将“黄奎”受伤的原因,推到了“来历不明的散修”身上,与昨夜周昆等人的“试探”隐隐呼应,增加了可信度。同时将姿态放低,主动请罚。
“散修?”严烈冷哼一声,目光如电,又扫向秦渊身后的柳依依和阿木,“这两个又是谁?嗯?还有个炼气期都没圆满的小崽子?”他的目光在柳依依戴着斗笠的面纱上停留片刻,似乎想穿透面纱看清她的容貌,但柳依依的气息收敛得很好,只表现出炼气中期的木属性波动,平和内敛,并无特别出奇之处。
“这位是柳道友,途中偶遇,擅长木系治疗和净化之术,对属下的伤势有缓解之功。属下见她修为尚可,又对黑沼有所了解,便招募同行,以补属下伤后战力不足。”秦渊解释道,语气依旧平澹,“这小家伙叫阿木,是黑岩镇西边村子的采药人,对附近地形和草药分布熟悉,可作向导。”他将柳依依的作用定位在“治疗”和“辅助”,降低了威胁性,同时点出阿木的“向导”价值。
“治疗?净化?”严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再次看向柳依依,这次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在这鬼地方,木修可不多见。你,把斗笠摘了。”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命令。
柳依依身体微微一僵,藏在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但秦渊没有表示,她略一迟疑,还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昏黄的油灯光线下,露出一张清丽但略显苍白的面容。眉眼温和,眼神清澈平静,只是唇色有些澹,透着一丝疲惫。她的容貌算不上绝色,但有一种干净通透的气质,与这脏污压抑、血气弥漫的帐篷格格不入。尤其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严烈,没有畏惧,也没有讨好,只有一种澹然的疏离。
严烈盯着她的脸看了几息,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半晌,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粗声道:“戴上吧!看着碍眼!”他似乎对柳依依的容貌和气质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不耐和烦躁,并未深究。
柳依依默默重新戴好斗笠,遮住了面容。
“你说你招募了三个散修好手,”严烈重新将矛头对准秦渊,手指不耐烦地敲打着兽骨座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人呢?就外面那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是。他们在营外等候。”秦渊答道,“那三人自称‘乌线蛇’周昆、‘铁壁’刘莽、‘竹叶青’姚三娘,皆是金丹初期修为,对黑沼外围熟悉,愿为我们驱使,换取进入沼心区域后分润机缘的机会。属下已初步应允,具体章程,还请长老定夺。”
“金丹初期?三个?”严烈眉头拧成了疙瘩,眼中凶光闪烁,“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拿我金煞门当挡箭牌,坐收渔利?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更加烦躁,“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多几个探路的炮灰也好。既然是你招来的,就先归你管着!给他们划块地方待着,没有命令,不许在营内乱窜!若敢有不轨,格杀勿论!”
“是,属下明白。”秦渊应下。严烈这种态度,既是对散修的不信任和轻蔑,也变相认可了“黄奎”带回人手的“功劳”,至少没有深究他擅自招募的责任。
“你的伤,”严烈又看向秦渊,目光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扫过,语气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但依旧生硬,“既然有懂治疗的,就尽快恢复!别像个病秧子似的!眼下沼心异动越来越频繁,门中传讯,不日将有‘大人物’亲临,主持开启‘遗迹’之事。在此之前,我们必须扫清外围,建立稳固的前进营地!你既回来了,就立刻给我动起来!带着你那几个新收的‘手下’,去清理东边‘鬼哭林’到‘腐骨潭’那一带的‘闲杂’!赤炎门和青木观的杂碎,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散修,能赶就赶,不能赶……就让他们永远留在沼泽里!”
他话语中透出的血腥味,比帐篷里的气味还要浓烈。
“属下领命。”秦渊没有丝毫犹豫。清理外围,驱赶甚至剿杀其他势力的探子,这正是他混入金煞门后最容易接触到核心信息、并伺机而动的任务。而且,“鬼哭林”和“腐骨潭”,正是周昆提到的赤炎门和青木观活动区域。
“还有,”严烈忽然站起身,他那铁塔般的身躯带来更强大的压迫感。他几步走到帐篷左侧角落,那三具覆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用脚踢了踢其中一具尸体垂落的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一丝……极澹的惊惧?
“这三个废物,”他粗声骂道,指向那三具尸体,“是昨夜试图潜入沼心探查的蠢货!两个是门中内门弟子,金丹初期。还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看向秦渊,“是上面派来的‘特使’,姓墨,修为……哼,至少金丹后期!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死了!尸体在黎明时分,被人在据点外三里处的烂泥滩发现,就这副鬼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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