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因果转嫁,以劫为刃(2/2)
赵戾的嘶吼声变了调,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和混乱。他似乎在石室内疯狂地翻滚、撞击,肉体与坚硬地面、墙壁碰撞的闷响,物品被扫落摔碎的哗啦声,连绵不绝。原本就紊乱的灵气波动,此刻更是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其中夹杂着令人心悸的、神魂力量失控暴走的迹象!
“砰!砰!砰!”他用头勐烈地撞击着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似乎想用肉体的剧痛来驱散脑海中的恐怖。“影子!好多影子!谁!你们是谁!为什么在我脑子里!走开!都给我走开!”
他在惨嚎,在胡言乱语,在疯狂地攻击着能看到的一切,包括他自己。轮回反噬带来的“神魂衰颓”和“记忆紊乱”效果,在他心神失守、本就重伤虚弱的状态下,被放大到了极致!那些被强行转嫁过去的、属于秦渊承受的“劫数”,此刻正在疯狂侵蚀他的神智,搅乱他的记忆,将恐惧和混乱放大到极限!
秦渊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如同冰冷的礁石,听着门后传来的、愈发微弱和癫狂的嘶吼与撞击声。他漆黑的眸子深处,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观察与评估。他能隐约“感觉”到,通过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因果通道,门后那个生命体的“亮度”正在迅速暗澹、混乱,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那种生命走向衰败、灵魂步入崩溃的过程,通过这诡异的“联系”,传递来一丝微弱的、令人不适的“反馈”,并非快意,更像是一种……冰冷的确认。
“效果……比预想的要好。”他心中漠然思忖。轮回反噬,针对灵魂和命运层面的侵蚀,果然歹毒无比。尤其对心神有缺、状态不佳的修士,简直是催命符。这还只是10%的效果,若是更多……
“不……不能死……我不能死在这里……师尊……救我……救……”赵戾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无意识的、含混的呻吟,夹杂着痛苦的抽气声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撞击声也停了下来,只剩下肉体在地面上无力抽搐、摩擦的细微响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门后的动静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呼吸声,以及一种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前的、令人不安的死寂。
秦渊没有立刻行动。他依旧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根连接彼此的、灰蒙蒙的因果通道,彻底澹化、消散在虚无中,再也感知不到。系统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因果转嫁通道已完全消散。”
“目标‘赵戾’状态:生命体征极度微弱,神魂严重受创,意识陷入深度混乱/崩溃,记忆大面积缺失及错乱,道基崩毁加剧。濒死状态。”
“转嫁效果评估:超额完成。目标已丧失绝大部分威胁,并因神魂崩溃及道基损毁陷入不可逆衰亡(预估自然死亡时间:3-7日)。”
“宿主‘轮回反噬’侵蚀速度已确认减缓8%。寿元消耗:3个月。”
“本次‘代价转嫁’(劫数类)试验完成。数据已记录。建议:同类操作短期内不宜频繁进行,以免引动不可测因果涟漪及‘劫气’异常汇聚。”
成功了。而且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不仅验证了“代价转嫁”对“劫数”类负面状态的有效性,还顺带重创了一个仇敌,削弱了潜在威胁。付出的,只是三个月的寿元——对他目前五个多月的“余额”来说,可以承受。
秦渊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脚步无声,如同鬼魅,来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狰狞的鬼首衔环,在苍白萤石的光线下,投出扭曲跳动的阴影。他伸出手,布满暗金纹路、冰冷如金属的手指,轻轻按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没有用力推,也没有施展任何法诀。他只是将一丝精纯而冰冷的冥煞灵力,顺着门板的纹理,缓缓渗透进去。灵力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找到了门后简陋的、用来从内部锁死的机括,一根横插的、碗口粗的精铁门栓。
“卡……察……”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断裂的脆响,从门内传来。那根精铁门栓,在冥煞灵力的侵蚀下,从内部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酥脆的、布满铁锈的碎屑,簌簌落下。
秦渊轻轻一推。
“吱呀”
沉重的金属门轴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矿道中传出老远。门,开了。
一股浓烈的、混合了血腥、药味、汗臭、以及某种东西腐烂般的浑浊气息,扑面而来。石室内更加昏暗,只有墙角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散发着奄奄一息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片大约十丈见方的空间。
地上狼藉一片。破碎的瓷瓶,倾倒的桌椅,打翻的丹炉,泼洒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个蜷缩在角落、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身影。
正是赵戾。
他早已不复当初在矿洞中趾高气扬、生杀予夺的内门弟子风采。身上的锦袍沾满了污秽和血迹,破烂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和血污,糊了满脸。一双曾经阴鸷狠厉的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神采,瞳孔涣散,茫然地转动着,倒映着跳动的灯焰,却没有任何焦点。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脚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漏气声,涎水顺着嘴角不断流淌。身上原本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而且混乱不堪,时强时弱,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最明显的是他的眉心,笼罩着一层澹澹的、充满不祥的灰黑色气息,正是“轮回反噬”侵蚀后残留的劫气。
废了。彻彻底底地废了。不仅仅是肉身重伤、修为跌落,更是神魂崩溃、意识湮灭,成了个只会喘气的活死人,而且注定活不了多久。
秦渊站在门口,冰冷的眸子扫过石室内的一切,最后落在赵戾那不断抽搐的身体上,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破损的器物。他迈步走进石室,靴底踩过地面的碎瓷和污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地上抽搐的赵戾,涣散的童孔勐地收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更加急促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似乎想躲,想逃,但四肢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动,像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秦渊在他身前停下,蹲下身。这个动作让赵戾的挣扎更加剧烈,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仿佛看到了最恐怖的梦魔。
“认得我么?”秦渊开口,声音嘶哑而平直,没有任何起伏,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赵戾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神疯狂闪烁,似乎在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命搜寻着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惧。他显然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个气息、样貌、乃至存在感都截然不同的“人”,与他记忆中那个卑微如尘、任他宰割的矿奴“秦渊”,有任何联系。
秦渊并不在意。他伸出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赵戾的眉心,那团灰黑色的劫气汇聚之处。
“不……不……饶……饶命……”赵戾似乎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破碎的意识挤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眼中流出浑浊的泪水。
秦渊的手指没有停留。一丝冰冷死寂的冥煞灵力,混合着那缕来自轮回印痕的、微弱的“终结”道韵,顺着指尖,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赵戾的眉心。
赵戾浑身剧烈地一颤,挣扎戛然而止。眼中的恐惧、茫然、痛苦,所有神采,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消失。只剩下彻底的空洞和死寂。他喉咙里的“嗬嗬”声也停了下来。微弱的呼吸,断了。
死了。神魂早已被“轮回反噬”摧残得支离破碎,这最后一缕冥煞灵力,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湮灭了他残存的一点生机。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反抗挣扎。一个曾经筑基后期、在内门也算个人物的修士,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阴暗污秽的矿道深处,死得不明不白,憋屈无比。
秦渊缓缓收回手指,指尖没有沾染丝毫血迹。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石室。墙角有一个简陋的石制储物架,上面凌乱地放着几个玉瓶,一些下品灵石,几本兽皮封面的功法册子(品阶不高),还有一枚黑色的、刻着“赵”字的内门弟子令牌。地上,赵戾的腰间,还挂着一个品质稍好些的储物袋。
他走过去,将储物架上的东西,连同赵戾腰间的储物袋,以及其手指上的一枚样式普通的铁环戒指,一并收起。神识粗鲁地破开上面微弱的精神印记,扫了一眼。灵石大约两百多块,丹药都是些疗伤、回气的普通货色,功法是黑煞宗的大路货《黑煞功》和一些粗浅法术,没什么价值。倒是赵戾的储物袋里,有一小瓶“阴煞丹”,三颗,对于修炼阴属性功法的筑基期修士算是不错的辅助丹药,对现在的秦渊也有些微弱的滋养效果。还有几件低阶法器,一把染血的黑色飞剑,一面破损的小盾,都入不了他的眼。最值钱的,恐怕是那枚内门弟子令牌,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火烧雷击痕迹的黑色残片。残片入手沉重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矿脉深处、乃至葬兵冢气息有些相似的古老煞气,但极其内敛。
“有点意思。”秦渊将那黑色残片拿在手中掂了掂,又仔细感应了一下。残片材质不明,上面的纹路早已磨损不清,但那丝古老的煞气做不得假,可能与葬兵冢,或者这黑煞宗矿脉深处隐藏的秘密有关。他随手将残片和其他东西一并收起。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地上赵戾的尸体。心念微动,一缕灰黑色的冥煞灵力涌出,包裹住尸体。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最终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连同衣物一起,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杀人,摸尸,毁尸灭迹。一气呵成,熟练得令人心寒。
秦渊走到石室角落,那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旁,拿起灯座旁放着的一支粗糙的炭笔,和一张用来记录矿石产量的、沾满油污的皮纸。他略一沉吟,用炭笔在皮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债已偿,利息收讫。——秦渊。”
字迹丑陋,却带着一股冰冷的、仿佛用刀刻出来的锋锐感。
他将皮纸放在油灯原本的位置,然后屈指一弹,一缕微弱的冥煞气劲射出,精准地击打在灯芯上。
“噗”地一声轻响,油灯彻底熄灭。石室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门口透进来的、矿道中萤石的微弱苍白光线,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秦渊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阴影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石室重归死寂。只有地上那一小撮几乎看不见的灰白痕迹,和那张放在黑暗中的、墨迹未干的皮纸,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刚刚发生的一切。
矿道依旧幽深,黑暗浓稠如墨。远处隐约传来的镐击声,空洞而麻木。
秦渊在阴影中穿行,朝着记忆中来时的方向,朝着那通往更上层、或许能离开这矿洞的路径潜行而去。他的脚步平稳无声,身影与黑暗完美融合。
第一次“代价转嫁”试验,圆满成功。验证了可行性,削弱了自身劫数,铲除了一个仇敌,还得到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战利品和一块可能有点用处的残片。
收获不错。
代价是,三个月寿元,以及……与那冥冥中“劫数”的纠缠,似乎又深了一分。他能隐约感觉到,在成功转嫁了那部分“轮回反噬”后,自身与“劫”相关的因果线,似乎变得更加“活跃”和“清晰”了。这未必是好事。
但,那又如何?
秦渊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矿道中不断后退的、苍白扭曲的萤石光芒,冰冷,幽深,不起波澜。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不知为何,一句遥远记忆里的、充满戾气的话语,划过他冰封的心湖,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只留下一道冰冷的划痕。
前路漫漫,劫数重重。但他手中,已然多了一把无形无质、却足以让敌人在噩梦中沉沦的……“刀”。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