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问心三题(1/2)
第349章:问心三题
水晶宫殿内寒气刺骨。
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秦昭雪踏进殿门的瞬间,仿佛整个人的体温都被抽空了。她看见姬瑶跪在水晶棺旁,七窍渗出的血在苍白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那些血滴落在水晶地面上,竟没有晕开,而是凝成一颗颗血珠,滚向宫殿深处。
“母亲……”秦昭雪快步上前,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
姬瑶抬起头,那双曾经清冷如月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她看向秦昭雪,又看向慕容惊鸿,嘴角扯出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
“你们终于来了。”
“正好……见证他的选择。”
她的双手按在水晶棺盖上,棺内李墨轩额头的三个齿轮印记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银、蓝三色光芒交替闪烁,将他的脸映得诡异莫测。更令人心惊的是——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不是逐渐消失的那种透明,而是像琉璃一样,能看见内部的结构。骨骼、血管、脏器……一切都清晰可见,却又蒙着一层光晕。秦昭雪甚至能看到他心脏的跳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全身光晕的明暗变化。
“这是……怎么回事?”慕容惊鸿的独眼睁大,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三魂分裂。”姬瑶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推开三道门,承载三千年记忆,这本就是逆天之举。天工门历代守藏使,最终都会走上这条路——自我溶解,成为规则的载体。”
“但墨轩不同。”她盯着棺中的人,眼中涌出泪水,“他在完全溶解前,强行将自己的‘本我’撕裂,分成了三份。”
“金色魂,承载他的仁爱与责任,封存在你们带来的第九鼎中。”
“银色魂,承载他的智慧与记忆,远赴殷人大陆,寻找破局之法。”
“蓝色魂……”姬瑶的呼吸急促起来,“承载他的情感与欲望,被‘它’污染了。”
秦昭雪感到一阵寒意:“它是什么?”
姬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可还记得,三年前东海出现的那座‘蓬莱仙岛’?”
“记得。”慕容惊鸿沉声道,“当时陛下率水师前往探查,归来后便开始推行天工新政,性情也……”
“也变得越发疏离。”秦昭雪接话,“他不再吟诗作画,不再与我们夜谈,整日埋头于图纸和星象。”
姬瑶惨笑:“因为那次登岛,他见到了‘它’。”
“它不是仙,不是神,也不是妖魔。”姬瑶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它是这个星球的……意识残片。”
宫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上古时期,天地灵气充沛,万物有灵。山川、河流、星辰,都有自己的意识。那时的人类能与这些意识沟通,从中获得智慧与力量——这就是最初的‘巫’、‘觋’,也是天工术的源头。”
“但一场浩劫改变了一切。”姬瑶的手在棺盖上微微颤抖,“史书称之为‘绝地天通’,实则是星球意识为了自保,切断了与所有生命的连接。从此,那些山川河流的灵识逐渐消散,唯有一些碎片残存下来,依附在特定的地点、器物上。”
“东海浮岛,就是最大的一块碎片。”
“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生存的本能,进化的本能。”姬瑶看向秦昭雪,“三年前,墨轩登上浮岛,与它建立了连接。它看中了墨轩的资质,想将他作为‘载体’,借他之手重新与万物沟通,恢复上古荣光。”
“但那样做的代价,是墨轩自我意识的彻底湮灭。”
秦昭雪的声音发颤:“皇兄……同意了?”
“他拒绝了。”姬瑶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可拒绝的代价,是必须承受它的‘污染’。蓝色魂被它侵染,成了他与它之间的战场。这也是为什么,这三年来,墨轩时常会陷入一种恍惚状态——那不是疲惫,是他在与它争夺意识的主导权。”
她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
“三个月前,彗星加速的征兆显现。墨轩知道时间不多,便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主动分裂三魂,各自执行计划。”
“金色魂守鼎,银色魂寻法,蓝色魂……作为诱饵,将它引向泰山。”
慕容惊鸿猛然明白:“所以陛下在泰山失踪,其实是……”
“是主动进入魂棺,用自己作为封印,将它暂时困住。”姬瑶泪如雨下,“但封印只能维持一年。一年之内,若不能集齐三魂,在补天大阵启动的瞬间完成‘三魂归位’,那么——”
“蓝色魂会彻底被它吞噬,封印崩溃。”秦昭雪接话,“它将以皇兄的身体为媒介,降临世间。”
“不止如此。”姬瑶摇头,“它会吞噬这个星球的灵魂——所有生命的意识、情感、记忆,都将成为它的养分。然后,它会驾驶这具‘躯体’,前往下一个世界,重复这个过程。”
宫殿陷入死寂。
只有水晶棺内齿轮旋转的嗡嗡声,和李墨轩逐渐透明化的身体。
良久,秦昭雪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十个月。”姬瑶擦去脸上的血,“但眼下,还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
她挥手,宫殿地面突然变得透明。下方不是土地,而是一片镜湖,湖面如镜,映出令人心悸的景象:
李墨轩闭目盘坐于一座水晶棺中,与眼前这具一模一样。但棺外连接着九条光链,延伸向虚空。其中六条光链是完整的,散发着稳定的光芒;但另外两条,已经断裂,断口处光芒黯淡,正在逐渐消散。
“这是‘魂链’。”姬瑶解释,“每集齐一鼎,就会点亮一条,连接墨轩的意识碎片。九链齐亮,三魂可聚。”
“可三日前……”她的声音里透出绝望,“西洋教会联合‘墨家遗脉’残党,突袭了泰山下的秘密祭坛。”
秦昭雪和慕容惊鸿同时变色。
“他们夺走了已集齐的六鼎中的两鼎——第二鼎‘山河鼎’,第五鼎‘社稷鼎’。”姬瑶的手按在心口,仿佛那里在剧痛,“若不能在三个月内找回这两鼎,断裂的魂链将永久消失。届时,即便集齐九鼎,墨轩的意识也将永久缺失。他若苏醒……也将成为痴傻之人。”
“墨家遗脉?”慕容惊鸿皱眉,“墨家不是早在秦汉时期就……”
“就销声匿迹了,对吗?”姬瑶冷笑,“那只是表象。真正的墨家核心,从未消亡。他们改头换面,渗透进各个朝代,一直在寻找天工门的秘密——因为他们认为,天工术源自墨家机关术,理应由墨家继承。”
“这一代的墨家巨子,名叫‘格列高利’。”
秦昭雪瞳孔收缩:“西洋名字?”
“对。”姬瑶点头,“他是西洋教会枢机主教,同时也是墨家当代巨子。三十年前,他伪装成传教士来到中原,暗中联络墨家残党,花了整整一代人的时间,布下这个局。”
“他的目的,不是毁灭天工门,而是夺取天工术。”姬瑶看向镜湖影像,“然后用天工术结合西洋炼金术,制造‘神迹’,自封为……新教皇。”
慕容惊鸿握紧刀柄:“他现在在哪?”
“爪哇岛。”姬瑶吐出三个字,“那座岛上有座活火山,火山口内建有上古神庙。格列高利带着两鼎藏身其中,正在研究如何调用鼎中的天工之力。”
“但他不知道的是——”姬瑶忽然咳嗽起来,咳出更多血,“那两鼎中,封存着墨轩金色魂的部分碎片。若他强行调用,会触发反噬。可反噬的同时,也会加速墨轩意识的消散。”
秦昭雪强迫自己冷静:“我们需要做什么?”
姬瑶抬起头,看着她:“你们需要先过‘问心桥’。”
“问心桥?”
“这座浮岛,是它最大的碎片。岛上有它设下的规则——任何登岛者,必须回答三个问题,或者说,问三个问题。”姬瑶指向宫殿外,“桥就在外面。只有通过问心,你们才能获得离开的资格,以及……我接下来要给你们的‘钥匙’。”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问心桥的问题,会触及你们内心最深的秘密。想好了再回答——或者说,想好了再问。”
秦昭雪与慕容惊鸿对视一眼。
“我去。”两人又是同时开口。
姬瑶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起去吧。桥会分开你们,每人面对自己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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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殿外,彩虹桥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透明的水晶桥,悬浮在万丈虚空之上。桥身晶莹剔透,无扶无栏,宽仅三尺,下方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桥的中央,悬浮着一团光影,没有固定形状,只是一团柔和的光。
秦昭雪踏上桥面。
第一步,寒意刺骨。
第二步,无数画面涌入脑海——童年与李墨轩在御花园追逐,少年时第一次听他讲解星象,三年前他离京前夜,将监国大印交给她时的那句“昭雪,替我守住这个家”。
第三步,她已站在桥中央。
光影中传来声音,中性,空灵,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问。”
秦昭雪早有准备。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从三个月前就压在心底、在见到魂棺后愈发强烈的问题:
“皇兄是否还活着,身在何处?”
光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某种悲悯:
“肉身在殷墟核心,意识分散九鼎。”
“欲救之,需在灾星降临前,集齐九鼎九人,于泰山之巅启动补天大阵。”
“届时肉身可归,意识重聚。”
“但——”
光影的亮度突然增强:
“主持阵法者,将承受‘天劫’。十死,无生。”
秦昭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十死无生。
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继续问:“主持阵法者,必须是九人之一?”
“必须是九人中,血脉最接近李墨轩者。”光影答,“也就是你,秦昭雪。”
“若我不主持呢?”
“阵不成,彗星落,万物灭。”
秦昭雪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有一种决绝的美。
“我知道了。”她说,“下一个问题。”
但光影没有继续。
桥面开始震动,前方出现一道光门。
“一问已毕,可过桥。”
秦昭雪摇头:“我还有两个问题。”
“每人只可一问。”光影的声音不容置疑,“过,或退。”
她咬紧牙关,迈步走向关门。
在踏入光门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水晶宫殿,看了一眼棺中逐渐透明的皇兄。
然后转身,消失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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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惊鸿踏上桥时,心境完全不同。
他的问题,压在心底二十年了。
父亲慕容拓,在他八岁那年“暴病而亡”。母亲哭瞎了眼,三年后郁郁而终。他由叔父抚养长大,十五岁从军,二十岁成名,二十五岁封侯。可无论走得多高,那个问题始终如鲠在喉——
父亲真是病死的吗?
桥中央,光影再现。
“问。”
慕容惊鸿的独眼中闪过猩红:
“我父亲慕容拓之死,真相为何?”
光影的波动明显剧烈了一些。
良久,它才开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叹息:
“慕容拓因爱慕姬瑶,甘愿为其盗取天工门禁术‘移魂术’,欲助姬瑶摆脱守藏使宿命。”
慕容惊鸿的瞳孔骤缩。
“事败后,为保姬瑶与幼子李墨轩,自尽顶罪。”
“沈文渊知情但未阻止,故对你有愧。”
“周世昌所言,半真半假。”
短短几句话,如惊雷炸响。
慕容惊鸿的呼吸粗重起来:“幼子……李墨轩?”
“姬瑶怀胎七月时,守藏使宿命发作,需回浮岛承受‘传承’。慕容拓盗取移魂术,是想将宿命转移到自己身上。”光影的声音平静得残忍,“但他失败了。术法反噬,他重伤濒死。为掩盖真相,也为保护即将临盆的姬瑶和未出生的孩子,他在沈文渊面前自尽,留下遗书承认‘私研禁术,走火入魔’。”
“沈文渊知道真相,但他选择了沉默——因为若此事曝光,姬瑶必死,天工门将陷入内乱,而当时北方蛮族正大举南下,朝廷需要天工门的力量。”
“至于周世昌……”光影顿了顿,“他只知道慕容拓因禁术而死,不知背后缘由。所以他告诉你‘你父亲死于非命’,这是真;但他暗示是沈文渊害死的,这是假——他是想利用你的仇恨,牵制沈文渊在朝中的势力。”
慕容惊鸿的身体在颤抖。
二十年了。
他恨了沈文渊二十年,怀疑了周世昌二十年,痛苦了二十年。
原来真相如此荒唐,如此……悲凉。
“父亲他……”他的声音沙哑,“真的爱慕姬瑶大人?”
“至死不渝。”光影答,“但姬瑶从未接受。她心中只有天工门的责任,以及后来——她与先帝李崇明的契约婚姻。”
慕容惊鸿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独眼,眼中已无迷茫:
“我明白了。”
光门出现。
他迈步向前,在踏入光门前,忽然停住:
“最后一个问题——若我今日死在这里,谁能接替我,成为补天大阵的‘武将之冠’?”
光影沉默。
“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我必须知道。”慕容惊鸿转身,独眼死死盯着光影,“告诉我。”
光影的波动持续了很久。
终于,它吐出一个名字:
“戚继光。”
“东南抗倭的那个年轻将领?”
“是他。他命格特殊,百战不死之相已显雏形。若你身亡,他可替代——但需要三年时间成长。而你们,没有三年。”
慕容惊鸿点头:“够了。”
他踏入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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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桥的另一端重聚。
这里不是宫殿,而是一片镜湖边。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浮岛上空的奇异天光——那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而是一片旋转的星云。
姬瑶已在湖边等候。
她的气色比在宫殿里好了些,但眼中的疲惫更深了。她看着两人,尤其是慕容惊鸿,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都知道了?”
慕容惊鸿躬身一礼:“末将……明白了。”
没有怨恨,没有质问。
只有一句“明白了”。
姬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强行忍住,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枚玉佩。通体莹白,雕刻着凤凰展翅的图案,凤眼中镶嵌着两点朱红,仿佛活的一般。
“这是墨轩的‘本命佩’。”姬瑶将玉佩交给秦昭雪,“他三魂分裂前,将最后一点本命精血封入其中。若他肉身濒危,玉佩会裂;若三魂开始彻底消散,玉佩会碎;若……”
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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