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海宁塔对峙(2/2)
“在谁手里?!”
苏敬亭的眼神开始涣散:“第二……小心……秦昭雪……她不是……不是……”
话未说完,又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鲜血从口鼻涌出,他的瞳孔在扩散。
“岳父!秦昭雪不是什么?!说完啊!”
苏敬亭拼尽最后力气,嘴唇翕动,吐出几个气音。
李墨轩俯耳去听,只听清了三个字:
“……不是人……”
不是人?
什么意思?!
他还想再问,但苏敬亭的手已无力垂下,眼睛永远闭上了。这个为家族挣扎一生、最终死在女儿面前的老人,脸上却带着奇异的平静——仿佛所有的重担,都在这一刻卸下了。
“岳父……”李墨轩闭上眼睛。
周围的厮杀还在继续。杀手虽然人数相当,但玄鸟卫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上风。一炷香后,十八个杀手全部伏诛,玄鸟卫也伤亡七人。
陆沉浑身是血地走来:“陛下,塔内已肃清。皇后娘娘在塔下……”
“朕知道了。”
李墨轩轻轻放下苏敬亭的尸身,为他合上眼睛,又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然后起身,走向楼梯。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塔下,苏芷瑶还跪在那里,怀中的孩子已经哭累了,沉沉睡去。当她看到李墨轩独自走下塔,身后玄鸟卫抬着一具盖着龙袍的尸体时,她什么都明白了。
“父……父亲……”
她踉跄站起,扑到担架前,掀开龙袍一角。苏敬亭苍白的脸映入眼帘,胸口那支弩箭尚未拔出。
苏芷瑶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泪水无声滑落,大滴大滴砸在父亲脸上。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父亲的脸颊,那皮肤还有余温,但生命已逝。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李墨轩,眼中是空洞的绝望:
“陛下……答应臣妾一件事……”
“你说。”
“让臣妾……带父亲回家。”她哽咽道,“回苏州老家……葬在祖坟……让他……落叶归根……”
李墨轩点头:“朕准了。朕会追封岳父为‘忠靖侯’,以侯爵之礼下葬。”
“不。”苏芷瑶摇头,“不要追封……父亲担不起‘忠’字。就以庶民之礼……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她抱起孩子,对着父亲的尸身跪下,磕了三个头:
“父亲,女儿不孝……来生……来生再做您的女儿……一定好好听话……一定不让您操心……”
磕完头,她起身,对李墨轩惨然一笑:
“陛下,臣妾要守孝三年。这三年……就不侍奉陛下了。宫中诸事……请陛下另择贤妃吧。”
“芷瑶……”
“陛下不必多说。”苏芷瑶打断他,“这是臣妾的选择。父亲因我而死,我若不守孝,天理难容。”
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尸身,转身走向马车。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决绝。
李墨轩站在原地,看着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陆沉上前:“陛下,接下来……”
“清理现场,厚葬战死的玄鸟卫。”李墨轩的声音疲惫不堪,“还有,查清楚这些杀手的来历——他们用的弩箭,是什么制式。”
“是。”
回到临时行营时,天已微亮。
秦昭雪竟等在那里,一见李墨轩就急步上前:“皇兄!听说海宁塔出事了?您没事吧?”
李墨轩看着她——这个母亲养大的妹妹,这个协助他破译密信、设计战船、追查内奸的秦昭雪。月光下,她的脸精致得不似凡人,眼中满是担忧。
不是人。
苏敬亭临终前的话在耳边回响。
“朕没事。”李墨轩不动声色,“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留守泉州吗?”
“泉州局势已稳定,我听说海宁塔有变,就带人赶来了。”秦昭雪道,“皇兄,苏敬亭他……”
“死了。”李墨轩坐下,揉了揉眉心,“为朕挡了一箭。”
秦昭雪沉默片刻:“那……皇后娘娘她……”
“回苏州守孝去了。”李墨轩不想多说,转移话题,“昭雪,你对辽国皇陵了解多少?”
秦昭雪一愣:“辽国皇陵?在塞北狼山,已封闭百年。皇兄为何突然问这个?”
“苏敬亭临终前说,周世昌的真正目标是辽国皇陵。说里面有传国玉玺,还有……沈文渊的真正死因。”李墨轩盯着她的眼睛,“他还说,开陵需要一把黄金钥匙。这把钥匙,在谁手里?”
秦昭雪的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慌乱,但李墨轩捕捉到了。
“皇兄……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强作镇定,“辽国皇陵是禁地,钥匙早就失传了……”
“真的失传了吗?”李墨轩起身,走到她面前,“昭雪,朕再问一次——钥匙在谁手里?”
四目相对。
烛火噼啪。
许久,秦昭雪低下头,声音轻如蚊蚋:“在……母亲手里。”
“果然。”李墨轩冷笑,“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朕?”
“因为……”秦昭雪咬牙,“因为打开皇陵,需要付出代价。母亲说……那是诅咒,不能碰。”
“什么诅咒?”
“皇陵里埋着的,不仅是辽国历代皇帝,还有……一个秘密。”秦昭雪抬起头,眼中闪过恐惧,“一个关于‘长生’的秘密。母亲说,当年辽国之所以能崛起,是因为他们的开国皇帝……从西域得到了一种‘长生之法’。但那种法门有缺陷,会让人变成……”
她顿了顿:
“变成怪物。”
李墨轩想起苏敬亭的遗言:秦昭雪不是人。
“所以周世昌要开陵,是为了长生?”
“不全是。”秦昭雪摇头,“长生只是传说,未必是真。周世昌真正想要的,是传国玉玺——那是辽国的镇国之宝,据说得到它的人,就能号令所有辽国旧部。而辽国旧部如今散居草原、西域、海外,人数不下十万,都是精锐骑兵。”
她看着李墨轩:
“皇兄,如果周世昌得到玉玺,集结十万铁骑,再配合他的海外舰队……中原危矣。”
李墨轩的心沉了下去。
他终于明白周世昌的全盘计划了:炸泉州是为了制造混乱,炸钱塘江是为了逼他分兵,真正的杀招,是辽国皇陵里的玉玺!一旦得到玉玺,他就能名正言顺地集结辽国旧部,从北方南下,与海外舰队形成夹击之势!
好一个声东击西!
“皇陵在什么地方?”他问。
“狼山,黑水河谷。”秦昭雪道,“但具体位置只有母亲知道。母亲说过,皇陵入口有机关,没有钥匙强行进入,会引发山崩,所有人都会被活埋。”
“钥匙呢?”
“在……在母亲身上。”秦昭雪低声道,“那是一把黄金打造的凤凰钥匙,是辽国皇室的传家宝。母亲离开中原时带走了它,说要等天下太平,再回去祭祖。”
李墨轩沉默了。
母亲耶律明珠现在在海外,重伤未愈,还要应对激进派的政变。周世昌如果要抢钥匙,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立刻传信给母亲!”他急道,“让她千万小心,保护好钥匙!”
“已经传了。”秦昭雪道,“但海上通信慢,等信送到,恐怕……”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信使浑身是泥冲进来,扑倒在地:
“陛下!八百里加急!海外急报!”
李墨轩接过信筒,抽出信纸。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白了。
信是耶律明月的亲笔,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危急中写的:
“墨轩吾儿,见字速救。周世昌率激进派围攻蓬莱三日,吾重伤难支。他已知黄金钥匙之事,逼吾交出。吾宁死不从,但恐难久持。若此信能达,速派援军。若不能……钥匙在明月号船长室暗格,密码是你生辰。切记:宁可毁之,不可落入周世昌之手!母绝笔。”
信纸飘落在地。
秦昭雪捡起一看,失声道:“母亲她……”
“备船!”李墨轩喝道,“朕要亲赴蓬莱!”
“陛下不可!”陆沉和秦昭雪同时阻拦,“海外凶险,周世昌正等着您……”
“那就让他等!”李墨轩双目赤红,“那是朕的母亲!朕已经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岳父,不能再失去母亲!”
他抓起佩剑:
“传令:泉州所有战船即刻集结,抽调水师精锐三千,随朕出海!通知慕容惊鸿,让他从马六甲方向回援,与朕在蓬莱会合!”
“陛下,慕容将军重伤未愈……”
“那就躺在担架上指挥!”李墨轩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一次,朕要亲手了结周世昌——为泉州死难的百姓,为惊鸿的断臂,为岳父的死,为母亲受的苦!”
他看向东方,海天相接处,曙光初现。
但那曙光,却是血色的。
十日后,蓬莱外海。李墨轩的舰队抵达时,看到的是一片火海。蓬莱岛正在燃烧,港口里,那艘熟悉的明月号已被数艘敌舰包围,船身倾斜,多处起火。最令人心悸的是,明月号的桅杆上,悬挂着一个人——耶律明珠。她被铁链锁在桅杆顶端,白衣染血,长发在海风中飘散。周世昌站在围攻的旗舰船头,用铜喇叭高喊:“李墨轩!你终于来了!看看这是谁?是你母亲!现在,用黄金钥匙换你母亲的命——你换不换?!”他举起火把,“我数到十,不交出钥匙,我就烧了这艘船!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