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孤舰夜话(1/2)
第322章:孤舰夜话
子时将至,暴雨倾盆。
李墨轩站在泉州码头,黑袍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身后站着慕容惊鸿和四名玄鸟卫,都是顶尖高手,但在这样的天气里出海,依然让人心悸。
“陛下,真的要只带这些人?”泉州知府跪在雨中,声音发颤,“万一有诈……”
“若是诈,带多少人都没用。”李墨轩平静地说,“若真是母子相见,人多反而坏事。”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举过头顶。
远处海面上,那艘孤舰的船首灯突然亮起,一明一暗,打出信号:“接应小艇已放出。”
果然,片刻后,一艘小艇破浪而来。艇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掌舵的老水手,一个撑伞的女子——竟是秦昭雪。
“皇兄。”秦昭雪在小艇靠岸后轻声唤道,“母亲让我来接你。”
李墨轩看着她。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她依然穿着海外华夏的官服,但外面罩了一件蓑衣,看起来像是特意换的。
“昭雪,”他问,“你确定安全吗?”
秦昭雪点头:“母亲若想害你,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明月号上只有她的亲卫,没有其他人。”
李墨轩沉默片刻,挥手示意慕容惊鸿等人跟上。
小艇很小,七个人坐上去已经满满当当。老水手一言不发,调转船头,向海面驶去。
暴雨如注,海浪翻涌。小艇在波涛中剧烈颠簸,随时可能倾覆。但老水手的技术极好,总能借着浪势前进,避开最凶险的漩涡。
李墨轩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明月号。
这艘传说中的蒸汽铁甲舰,此刻在夜色中显露出真容。船身长约五十丈,通体黑色,表面覆盖着鱼鳞般的铁甲,在雨中泛着幽冷的光。船侧有三根巨大的烟囱,此刻没有冒烟,显然蒸汽机已关闭。但船舷上一排排的炮窗,依然透着森然杀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首像——那是一个展翅欲飞的凤凰雕塑,用纯银打造,即使在这样的暴雨夜,依然闪烁着微光。
凤凰。
和他肩上的胎记一样的凤凰。
小艇靠近明月号,舷梯放下。梯子不是木质的,而是某种金属,表面有防滑纹路,即使在雨中也很稳当。
李墨轩登上甲板。
脚下一沉——这船的甲板也是金属的,铺着防滑的网格,走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雨点敲击铁板的噼啪声。
“陛下请随我来。”秦昭雪引路。
他们穿过甲板,走向船尾的舱室。沿途,李墨轩仔细观察着这艘船。
二十四门火炮,分列两侧,炮身黝黑,口径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炮都大。炮架是铁铸的,有复杂的转轮和齿轮,显然可以快速调整射击角度。甲板中央有一台巨大的蒸汽起重机,吊臂上挂着铁链和钩爪,应该是用来装卸货物的。
更让人震惊的是船上的细节——有铜制的传声管从甲板通向船舱,有玻璃罩子的煤油灯固定在船舷,甚至还有……冲水厕所?
这已经不是一艘船,而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舱门开了。
里面灯火通明。
李墨轩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张长桌。桌上摆满了点心:桂花糕、杏仁酥、枣泥饼、玫瑰糖……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桌旁坐着一个人。
耶律明珠。
她换下了那身辽国盛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素白长袍,长发松松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也没有妆容,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等待儿子归家的母亲。
但那双眼睛——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出卖了她的身份。
“来了?”她微笑,“坐吧。外面雨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辽国口音的中原官话,听起来有些生硬,却奇异地让人放松警惕。
李墨轩在桌对面坐下。慕容惊鸿和四名玄鸟卫站在他身后,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手。
“不必紧张。”耶律明珠看向慕容惊鸿,“慕容将军,你也坐。这几位壮士,外面有热汤和干粮,去用些吧。”
慕容惊鸿不为所动。
李墨轩摆摆手:“惊鸿,你们先去外面等候。”
“陛下……”
“去吧。”
慕容惊鸿犹豫片刻,带着四名玄鸟卫退出舱室,但门没有关。
舱内只剩下三个人:耶律明珠、李墨轩、秦昭雪。
秦昭雪没有坐,而是走到耶律明珠身后站定,像个侍从。
“雪儿,你也坐。”耶律明珠说。
“女儿不敢。”
“让你坐就坐。”耶律明珠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昭雪这才在侧位坐下,但依然挺直脊背,目不斜视。
李墨轩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做给他看的。母亲在展示她对昭雪的掌控,展示她在海外华夏的权威。
“尝尝这个。”耶律明珠推过一碟桂花糕,“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东宫里的厨子做的太甜,你每次都只吃半块。所以我特意吩咐少放糖,应该合你口味。”
李墨轩看着那块桂花糕,没有动。
“母亲怎么知道我小时候的事?”
“明月告诉我的。”耶律明珠轻声说,“每个月,她都会给我写信,告诉我你长高了多少,学会了什么新字,又调皮捣蛋了什么事。二十年,两百四十封信,我都留着。”
她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厚的信笺。
“你看,”她拿起最上面一封,“这是你三岁时的信。明月说,你第一次背出《千字文》,背到‘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时,把‘洪荒’念成了‘红黄’,自己还得意地拍手。”
她又拿起一封:
“这是你七岁时的信。你偷偷爬树掏鸟窝,摔下来伤了腿,躺了半个月。明月又气又心疼,在信里骂你‘小混蛋’。”
一封封,一年年。
李墨轩听着,看着,眼眶渐渐发热。
那些遥远的童年记忆,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和姨母知道的琐事,原来都被记录了下来,传递给了另一个女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却一直在关注他成长的女人。
“为什么?”他哑声问,“既然这么关心我,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让姨母……假死?”
耶律明珠放下信,沉默良久。
“因为如果我不走,你们都会死。”她缓缓道,“二十年前辽国内乱,我的兄长——也就是当时的辽国皇帝——被叛军所杀。叛军拥立我另一个弟弟登基,但他知道,按照辽国祖制,女子也有继承权。而我,是嫡长女,比他更有资格。”
“所以他派人来中原,要杀我,也要杀你——我的孩子。因为只要你还活着,就有辽国皇室血统,就有资格争夺皇位。”
她端起茶杯,手在微微颤抖:
“当时你刚满月,明月抱着你躲在我房间里,外面全是杀手。沈文渊带兵赶来,血战了一夜,才杀退他们。但我知道,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你还活着,追杀就不会停止。”
泪水滑落:
“所以我做了那个决定。让明月假死,带着你隐姓埋名。而我,远走海外,吸引所有追杀者的注意力。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全。”
李墨轩如遭雷击。
原来落凤坡之变,不是阴谋,是保护?
“那父亲……”他艰难地问,“父亲知道吗?”
“知道。”耶律明珠点头,“那场戏,是我们三个一起演的。文渊负责制造假象,明月负责假死脱身,我负责远走海外。我们约好,等辽国内乱平息,等追杀停止,我就回来,我们一家团聚。”
她惨笑:
“但我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二十年。更没想到,文渊会……爱上明月。”
舱内一片死寂。
只有雨点敲打舷窗的声音,单调而压抑。
许久,李墨轩问:“那现在呢?辽国内乱平息了吗?”
“平息了。”耶律明珠擦去眼泪,“十年前,我那个弟弟病死了,他的儿子继位。但三年前,那孩子也病死了,没有子嗣。按照辽国律法,现在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是我。”
她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推给李墨轩。
那是一份婚书。
纸张泛黄,但保存完好。上面用辽文和汉文双语写着:
“大辽长公主耶律明珠,与大周臣子沈文渊,于景和元年三月初七,在辽国国寺大德高僧见证下,结为夫妇。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还有见证人的签名:姬玄。
李墨轩的手在颤抖。
景和元年三月初七。
那是……他的生日。
“你明白了吗?”耶律明珠轻声说,“你不是私生子,不是野种。你是辽国长公主与大周重臣的嫡子,是两国联姻的结晶。你有资格继承大周的皇位,也有资格……继承辽国的皇位。”
她顿了顿:
“甚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出海外华夏女王的位子。到时候,你将是中原皇帝、辽国皇帝、海外华夏之主——三位一体,成为这片大地上,前所未有的统治者。”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李墨轩感到一阵眩晕。
权力,地位,疆土……这一切唾手可得。
只要他点头。
只要他认这个母亲,接受她的安排。
“条件呢?”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母亲想要什么?”
耶律明珠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我的儿子果然聪明。条件就是……江南。”
她推过另一份文书:
“不是三港特权,是整个江南,作为海外华夏的‘特别行政区’,自治五十年。五十年内,海外华夏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定居、经商,可以建立自己的学校、法庭、军队。五十年后,彻底融入大周。”
李墨轩脸色一变:“这不可能!这是分裂国土!”
“听我说完。”耶律明珠按住他的手——那是母亲的手,温暖而有力,“江南现在是什么样子?豪族把持经济,官僚腐败成风,新政推行举步维艰。你就算用武力压服他们,也只能得到表面的顺从,得不到真正的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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