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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绝地狼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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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死边缘

陈峰是在第三天下午醒来的。

意识像沉在深水里的石头,一点点往上浮。先感觉到的是冷,刺骨的冷,从骨髓深处往外渗的冷。然后是痛,肩膀、手臂、肋骨,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最后是声音——模糊的说话声,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压抑的啜泣声?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里是岩洞粗糙的顶部,几道裂缝渗下微光,照在凝结的冰霜上。他试着转头,脖颈僵硬得像生了锈。

“队长!队长醒了!”

是小栓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眼睛红肿,但亮得吓人。

“水……”陈峰发出嘶哑的声音。

立刻有水凑到唇边——破碗边沿有个豁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苦味,应该是煮了草药。陈峰贪婪地吞咽,喉咙火烧般的疼痛得到缓解。

喝了几口,他才看清周围的环境:还在鹰嘴岩的岩洞里,但人少了很多。赵山河蹲在火堆边,正在用刺刀削着什么。刘老四靠着岩壁打盹,脸上有新添的伤口。除了他们三个,洞里只有七八个战士,个个面黄肌瘦。

“其他人呢?”陈峰问,声音依然嘶哑。

赵山河放下手里的活计,走过来。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眶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

“分了三组,在外面警戒。”他声音低沉,“队长,你昏迷了三天。差点……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陈峰想坐起来,但浑身无力。小栓子扶着他,在他背后垫了件破棉袄。

“三天……”陈峰喃喃,“鬼子呢?”

“还在搜山。”赵山河说,“昨天下午,东面十里外有枪声,应该是其他抗联的队伍跟鬼子交火了。我们这儿暂时安全,但……”

他没说下去,但陈峰明白。粮食见底,弹药耗尽,伤员增加,日军的包围圈在收紧。用不了几天,鹰嘴岩就会成为绝地。

“零件……带回来了多少?”陈峰问最关键的问题。

赵山河的表情黯淡下来:“刘老四背回来的那个背囊,里面有一半零件。但发报机的主要部件,还有真空管,都在你掉河里的那个背囊里。”

一半。也就是说,电台还是修不好。

岩洞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依然无法和抗联总部联系,依然是孤军奋战。

陈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肺部疼痛,但思绪在快速运转。苏明月冒险送来的药品,周掌柜用命保护的零件,战士们拼死带回来的希望……现在只剩一半。

但一半,也是希望。

“把零件拿出来,我看看。”他说。

刘老四从角落搬出那个背囊,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各种零件:线圈、电容器、电阻、电线,还有一些小工具。东西不多,但保存得很好,都用油纸包着。

陈峰一件件检查。他是特种兵出身,对通讯设备不陌生,但1937年的电台,比现代设备原始得多。这些零件,够组成一个简易的接收机,但发报机……缺少关键的振荡器和功率管。

“能修吗?”赵山河紧张地问。

陈峰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一个线圈,仔细观察绕线方式和漆包线的粗细。又拿起一个电容器,是纸质密封的,上面有模糊的德文标志——应该是进口货。

“需要一个真空管。”他终于说,“至少两个,一个检波,一个放大。还有变压器,要能升压到三百伏以上。”

“哪里能搞到?”刘老四问。

陈峰看向赵山河:“抚松县城,还有别的渠道吗?”

赵山河摇头:“周掌柜那里是唯一的交通站。现在暴露了,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周掌柜凶多吉少,那条线断了。

岩洞里再次沉默。火堆烧得“噼啪”响,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映出一张张绝望的脸。

“队长,要不……”一个年轻战士小声说,“咱们过江吧?去苏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但立刻有人反驳:“过江?说得轻巧!这冰天雪地的,怎么过?就算过了江,苏联人收不收咱们还两说呢!”

“那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等死?老子宁愿死在这儿,也不当丧家犬!”

争吵声越来越大。陈峰没有制止,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这是压力下的正常反应。七年的游击战,每次陷入绝境,都会有这样的争吵。重要的是怎么引导。

等声音渐歇,他才开口:“都说完了吧?”

所有人看向他。

“想走的,我不拦着。”陈峰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但走之前,想想咱们为什么在这儿。想想老烟枪死的时候说的什么,想想江桥那些倒下的兄弟,想想这七年死在咱们眼前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们是为了什么死的?是为了有一天咱们能过江当难民吗?”

没有人回答。岩洞里只有火堆的噼啪声。

“我昏迷这三天,做了个梦。”陈峰继续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梦见七年前,在奉天街头,第一次见到晚秋。她被日本浪人堵在巷子里,我冲过去,把她护在身后。那时候我想,我是个穿越者,我知道历史,我能改变什么。”

他苦笑:“后来才知道,我什么都改变不了。北大营还是丢了,沈阳还是沦陷了,江桥还是血流成河。但我又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老烟枪多活了三年,赵连长没有战死江桥,小栓子活到了十六岁。”

他看向小栓子,孩子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所以,过不过江,重重要。”陈峰说,“重要的是,咱们在这儿,是为了什么。如果是为了活命,那现在就可以放下枪,投降,或者跑。但如果是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这片土地,那就算死在这儿,也得站着死。”

他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腿在打颤,但他站住了。

“电台零件少了一半,但还有一半。有这一半,就能试试。真空管……我记得,鬼子的前哨站有收音机,里面应该有真空管。变压器……鬼子的电话线用的是直流电,有变压器。”

赵山河眼睛亮了:“队长,你是说——”

“抢。”陈峰吐出这个字,“抢鬼子的。”

二、绝地谋划

计划是在当天晚上制定的。

岩洞深处,油灯昏暗。陈峰、赵山河、刘老四,还有三个老兵围成一圈。地上用木炭画着简陋的地图。

“东面十里,鬼子前哨站。”陈峰用木棍点着一个位置,“我昏迷前观察过,那里有天线,说明有电台或者收音机。驻军一个小队,大约三十人,两挺机枪。夜里哨兵两人,一小时换一次岗。”

“咱们现在能动的人,连伤员在内,二十一个。”赵山河说,“能打的,十五个。子弹平均每人三发,手榴弹只剩两颗。”

十五对三十,弹药悬殊。正常情况下,这是自杀。

但陈峰要的不是强攻。

“咱们不攻正面。”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后山绕过去。这里——”他点了点前哨站后面,“是悬崖,但不高,大概十米。鬼子想不到有人从那儿上去。”

“上去之后呢?”一个老兵问。

“偷。”陈峰说,“咱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真空管和变压器。进去,找到收音机或电台,拆零件,然后撤。整个过程不能超过十分钟。”

“万一被发现了?”

“那就打,但只打要害。”陈峰看向赵山河,“老赵,你带五个人,在正面制造动静。扔两颗手榴弹,放几枪,吸引鬼子注意力。但记住,打完就跑,不要恋战。”

赵山河点头:“明白,声东击西。”

“我和刘老四、小栓子,还有两个身手好的,从后面进去。”陈峰继续说,“小栓子负责望风,刘老四和我拆零件,另外两个人掩护。”

“队长,你的身体……”赵山河担心地看着陈峰苍白的脸。

“死不了。”陈峰摆摆手,“就这么定了。今晚准备,明晚行动。”

计划简单,但每一步都危险。从悬崖爬上去,需要体力,陈峰现在的状况很勉强。进了前哨站,万一被堵在里面,就是死路一条。正面佯攻的人,也可能被日军咬住,跑不掉。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

散会后,陈峰把小栓子叫到一边。

“害怕吗?”他问。

小栓子摇头,又点头,最后小声说:“有点。但队长在,我就不怕。”

陈峰摸了摸他的头。七年前,这孩子才九岁,父母死在日军扫荡中,是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那时候小栓子瘦得像只小猫,哭都不会哭,只是死死抓着他的衣角。

一转眼,七年了。

“这次行动,你的任务很重要。”陈峰说,“望风,听起来简单,但关系所有人的命。你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有一点不对,立刻发信号。”

“嗯!”小栓子用力点头,“队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陈峰从怀里掏出那块绣着松枝的棉手套——林晚秋送的那个。手套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松枝图案几乎磨平了。

“这个给你。”他把手套塞进小栓子手里,“戴着,能暖和点。”

小栓子愣住了:“队长,这是林姐姐送你的……”

“所以要你保管好。”陈峰说,“等我回来,再还给我。”

这话里的意思,小栓子听懂了。他眼睛一红,紧紧攥住手套:“队长,你一定要回来。”

“一定。”

夜深了。

陈峰睡不着,靠在岩壁上,看着洞外的雪夜。赵山河摸过来,递给他半个窝窝头。

“就剩这点粮食了。”赵山河说,“明天过后,不管成不成,都得断粮。”

陈峰接过窝窝头,掰成两半,递回一半:“你也吃。”

两人沉默地啃着又冷又硬的窝窝头。橡子面粗糙,刮得喉咙疼,但他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这可能是最后一顿饭了。

“老赵,有件事要拜托你。”陈峰突然说。

“说。”

“如果明天我回不来,你带队伍往苏联撤。不要犹豫,立刻走。”

赵山河手里的窝窝头停在嘴边。他盯着陈峰看了很久,才说:“你不会回不来。”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赵山河声音发硬,“你要回不来,老子就带人杀进去,把零件抢出来,然后陪你死在那儿。”

陈峰看着他,这个粗豪的汉子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坚定如铁。

“老赵……”

“别说了。”赵山河打断他,“七年了,咱们什么绝境没闯过?江桥那次,子弹擦着你太阳穴过去,差一寸就没了。镜泊湖那次,你掉冰窟窿里,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结果你爬出来了。这次也一样,你命硬,阎王爷不收。”

陈峰笑了,笑得咳嗽起来,肺部像扯风箱一样疼。

“是啊,命硬。”他喘着气说,“那就再硬一次。”

三、夜袭前哨站

第二天的等待格外漫长。

白天,日军进行了两次小规模搜山,最近的一次距离鹰嘴岩只有三里。战士们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任凭雪花落在身上,积了厚厚一层。日军的军犬在远处狂吠,但终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岩洞。

黄昏时分,雪又下了起来。这是好事,能掩盖行踪和声音。

晚上八点,队伍出发。

赵山河带着五个人先走,他们要在正面制造动静。陈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心里沉甸甸的。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队长,咱们也该走了。”刘老四低声说。

陈峰点头。他、刘老四、小栓子,还有两个老兵——一个叫大柱,一个叫二虎,都是跟了他五年的老人。五个人,带着简陋的工具:两根绳子,一把钳子,几把刺刀,还有最后的两颗手榴弹。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密林。雪很深,每一步都要费力拔腿。陈峰的体力还没恢复,走了一里地就开始喘粗气。小栓子扶着他,刘老四在前面开路。

两个时辰后,他们到了前哨站后山。

悬崖果然不高,但覆着冰,滑不留手。刘老四把绳子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扔下去。绳子是麻绳,浸了雪水,又冷又硬。

“我先下。”刘老四说。

他抓住绳子,脚蹬着岩壁,一点点往下滑。快到崖底时,他停住,仔细听了听——没有动静。这才落地,朝上面打了个手势。

接下来是大柱、二虎。轮到小栓子时,孩子有些紧张,手在抖。

“别往下看。”陈峰说,“抓紧绳子,脚踩稳。”

小栓子点头,咬着牙往下滑。他身轻,动作灵巧,顺利到底。

最后是陈峰。他抓住绳子时,肩膀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他没出声,咬着牙往下滑。每下一尺,都像有刀子割着肩膀。冷汗从额头渗出,在寒风中瞬间变冷。

离地面还有三米时,他手一滑,整个人坠了下去。

“队长!”

陈峰摔在雪地里,还好雪厚,缓冲了冲击。但他感觉肋骨可能断了,疼得眼前发黑。

“队长,你怎么样?”小栓子冲过来。

“没事。”陈峰撑起身子,“走。”

五个人猫着腰,摸到前哨站后面。铁丝网在这里有个缺口——应该是日军自己留的通道,方便取水。缺口用木栅栏挡着,但没锁。

刘老四轻轻移开栅栏,五人钻了进去。

前哨站不大,三间木屋呈“品”字形排列。最大的那间亮着灯,里面传来日语的说笑声和收音机的声音——果然有收音机。

陈峰观察了一下:门口有个哨兵,缩在岗亭里,抱着枪打瞌睡。另外两间木屋黑着灯,应该是宿舍。

“小栓子,你在这儿望风。”陈峰压低声音,“看到任何情况,学猫头鹰叫。如果情况紧急,学乌鸦叫。”

“嗯!”小栓子点头,爬到一棵树上,隐蔽好。

陈峰带着刘老四、大柱、二虎,摸到亮灯的木屋后面。窗户关着,但糊窗的纸破了个洞,能看到里面。

四个日军围在火炉边,正在喝酒。收音机放在桌上,是个方匣子,有旋钮和喇叭。旁边还有台设备——是野战电话的交换箱,上面有变压器。

“两个目标都在。”陈峰用气声说,“我进去,老刘你掩护。大柱、二虎,你们解决岗哨,然后守住门口。”

三人点头。

陈峰掏出刺刀,轻轻撬开窗户插销。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去。一个日军嘟囔着站起来,走到窗边,正要关窗——

陈峰从阴影里扑出,刺刀精准地刺进他的喉咙。日军瞪大眼睛,发不出声音,软软倒下。

另外三个日军还没反应过来,陈峰已经冲进屋里。刘老四紧随其后,两人像猛虎扑食,刺刀在火光下闪动。

五秒钟,三个日军全倒下了。

陈峰顾不得擦拭血迹,立即冲到收音机前。他拔掉电源,用刺刀撬开后盖。里面果然有真空管——两个大的,三个小的。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拆下来,用准备好的布包好。

“变压器!”他指向电话交换箱。

刘老四已经开始拆了。他当过电工,懂一些。很快,变压器被拆下来,还有几米电线。

“还有电池。”陈峰看到墙角有几个方形的干电池,是收音机用的。也一并带上。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撤!”陈峰低喝。

四人冲出木屋。大柱和二虎已经解决了岗哨,正警惕地守着门口。

“小栓子!”陈峰朝树上打手势。

小栓子滑下树,跑过来。六个人原路返回,翻过栅栏,跑到悬崖下。

刚把绳子扔上去,准备攀爬,突然,前哨站里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被发现了。

可能是有人来换岗,发现了尸体。也可能是其他日军起夜。

“快!快爬!”陈峰推着小栓子。

小栓子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接着是大柱、二虎、刘老四。陈峰留在最后。

枪声响了。日军冲出木屋,朝这边扫射。子弹打在悬崖上,溅起碎石。

“队长!”已经爬到一半的刘老四回头喊。

“别管我!爬!”陈峰吼道,同时朝日军扔出一颗手榴弹。

“轰!”

爆炸暂时压制了日军的火力。陈峰抓住绳子,开始攀爬。肩膀疼得像要裂开,手臂没力气,爬得很慢。

就在陈峰爬到一半时,绳子突然一松——上面固定的树根,被子弹打断了。

陈峰整个人往下坠。

“队长!”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小栓子。这孩子不知怎么又滑了下来,单手抓住了绳子末端,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陈峰的手腕。

“抓紧!”小栓子脸憋得通红,手臂上青筋暴起。

上面,刘老四和大柱也在拼命拉绳子。陈峰借力,脚蹬岩壁,终于爬了上去。

六个人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走!”陈峰撑起来,抱着装零件的布包,带头冲进林子。

他们在林子里狂奔,身后是日军的追兵和犬吠。雪越下越大,成了最好的掩护。跑了约二里地,枪声渐渐远了。

“停。”陈峰靠着树,剧烈喘息,“检查……检查零件。”

刘老四打开布包,借着雪光清点:两个大真空管完好,三个小的碎了一个。变压器完好,电池完好,电线完好。

“成了。”刘老四声音发颤,“队长,咱们成了!”

陈峰笑了,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肋骨可能真的断了,疼得钻心。

“队长!”小栓子扶住他。

“没事。”陈峰擦掉嘴角的血,“去汇合点,老赵他们在等。”

四、绝境逢生

汇合点在一处废弃的炭窑,距离鹰嘴岩五里。

陈峰他们赶到时,已经是后半夜。赵山河带着五个人先到了,个个挂彩,但都活着。

“老赵!”陈峰看见他,松了口气。

赵山河冲过来,看见陈峰一身血,脸色大变:“队长,你——”

“死不了。”陈峰打断他,“零件拿到了。你们呢?顺利吗?”

“顺利。”赵山河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扔了两颗手榴弹,放了几枪,鬼子追了我们三里地,没追上。就是大春腿中了一枪,但能走。”

叫大春的战士靠坐在墙边,小腿简单包扎着,脸色苍白,但还清醒。

清点人数:出去十一人,回来十一人,全部活着,虽然个个带伤。

“回去。”陈峰说,“天亮前必须回到鹰嘴岩。”

回程的路格外艰难。陈峰肋骨断了两根,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子在捅。小栓子一直扶着他,孩子的手很稳,眼神坚定。

刘老四抱着装零件的布包,像抱着命根子。所有人都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可能决定他们的生死。

天快亮时,他们终于回到了鹰嘴岩。

岩洞里的战士们一夜未眠,都在等。看见他们活着回来,还带回了东西,所有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陈峰顾不上休息,立即开始修电台。

零件摊在油布上,他一样样检查。真空管是日本产的,型号陌生,但原理相通。变压器是电话用的,输出110伏,不够,需要改造。线圈、电容器、电阻……东拼西凑。

没有万用表,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测试:把电池接上,看真空管灯丝亮不亮;把线圈和电容器组合,调频率,用矿石收音机做参考。

赵山河带人守在洞口,警惕着外面的动静。小栓子蹲在陈峰身边,给他递工具。刘老四懂一点电工,帮忙绕线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日军的搜山队又来了,最近距离鹰嘴岩只有一里。所有人屏住呼吸,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军犬的吠声清晰可闻,但幸运的是,它们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下午,陈峰终于组装出了一个简陋的接收机。

他用捡来的矿石收音机做参考,调整线圈匝数和电容器容量。真空管接通电源,灯丝发出暗红色的光——成了。

但接收机只能收,不能发。关键的发报机,还缺振荡器和功率放大管。

“必须再找一个真空管。”陈峰声音嘶哑,“功率要大,能做振荡。”

“哪里还有?”赵山河问。

陈峰沉默。前哨站的收音机已经拆了,周围几十里,可能还有真空管的地方……只有抚松县城。

但县城现在肯定是戒严状态,进去等于送死。

“队长,你看这个。”小栓子突然从角落里翻出个东西。

是个破手电筒,铁皮外壳都锈穿了。但里面有两节干电池,还有一个……小灯泡?

陈峰接过来,仔细看。不是灯泡,是个很小的真空管,可能是手电筒里的稳压或整流管。功率很小,但也许……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真空管拆下来,测试灯丝——是通的。

“试试。”他说。

重新调整电路,用这个小真空管做振荡器,用大的做放大。没有合适的变压器,就用两个变压器串联,提高电压。

天黑了。

岩洞里点起油灯,火光跳跃。所有人都围在旁边,紧张地看着陈峰操作。

他戴上耳机——是从前哨站顺出来的,连着接收机。慢慢转动调谐旋钮,耳朵仔细听着。

静电噪声,嗡嗡声,偶尔有模糊的日语广播……没有抗联的讯号。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火苗越来越小。

就在所有人都要放弃时,陈峰突然身体一震。

他听到了。

极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但确实是摩尔斯电码。

“……这里是……抗联一路军……总部……呼叫……各部队……”

陈峰的手在抖。七年了,第一次听到总部的声音。

“快!发报机!”他低吼。

刘老四接通发报机的电源。陈峰戴上另一副耳机,手放在电键上。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敲击。

“滴滴答……滴滴答……”

简陋的发报机发出微弱的电磁波。功率太小,可能传不远。但必须试试。

“这里是……抗联一路军第三支队……陈峰部……位置长白山鹰嘴岩……请求指示……”

一遍,两遍,三遍。

没有回音。

陈峰不放弃,继续发。每敲一次电键,都牵动肋骨的伤,疼得冷汗直流。

第四遍时,接收机里突然传来回音。

“……收到……陈峰部……保持静默……明晚八点……同频联络……注意安全……”

讯号断了。

岩洞里死寂了几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战士们互相拥抱,眼泪流下来。七年了,他们终于不再是孤军。

陈峰摘下耳机,整个人瘫倒。小栓子扶住他,发现他在笑,笑着笑着,眼泪也流出来了。

“联系上了……”赵山河喃喃,“真的联系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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