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血染泉城忠魂逝 海路援至挽天倾(1/2)
济南城下,已成人间炼狱。
晋王赵弘的最后通牒,在次日午时,化作了震天的战鼓和嗜血的咆哮。他不再有耐心等待,也不再相信任何缓兵之计。陈彦在黄河边的佯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必须尽快拿下济南,结束山东战事,才能应对可能来自南方的真正威胁。
“攻城!给本王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济南!先登者,赏万金,封万户侯!后退者,立斩!”赵弘骑在战马上,面目狰狞,挥舞着战刀,嘶声厉吼。
“杀——!”
潮水般的晋军,扛着数十架连夜赶制的云梯、冲车,如同饥饿的狼群,从四面八方涌向济南城墙。箭矢如同暴雨般覆盖城头,投石机抛出的巨石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砖石横飞。
济南守军,在吴科的激励和“海路援军将至”的希望支撑下,迸发出了惊人的勇气。老人、少年与士兵并肩作战,将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热油,疯狂地倾泻而下。城下瞬间成了血肉磨坊,晋军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但后面的士兵在督战队的屠刀和重赏的刺激下,依旧踩着同伴的尸体,亡命向上攀爬。
战斗从午时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又从天黑打到天明。济南城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破船,伤痕累累,却始终未曾沉没。城墙多处出现缺口,又被守军用人命和砖石木料临时堵上。城头的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能战之兵迅速减少。
“老大人!西城缺口又被撕开了!李校尉战死,弟兄们快顶不住了!”王焕浑身是血,甲胄破碎,踉跄着跑到临时设在城楼下的指挥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吴科拄着竹杖,站在地图前,他同样一夜未眠,眼中布满了血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他看了一眼所剩无几的兵力名册,又听了听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艰难而决绝的决定。
“传令!”吴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惨烈,“城中所有六十岁以下、十五岁以上的男丁,全部征发,分发兵器,即刻登城助战!告诉他们,城破则家亡,覆巢之下无完卵!此刻,已无军民之分,唯有死战求生!”
“老大人!这……”王焕一惊,这意味着要将城中最后的青壮,乃至半大少年,都推上绝地。
“执行命令!”吴科厉声道,目光如炬,“另外,打开府库,将最后储备的强弩、箭矢、火油,全部搬上城墙!告诉将士百姓,援军就在海上,陈大将军不会抛弃我们!多守一刻,便多一分希望!人在城在!”
“是!”王焕咬牙领命,转身冲入血雨腥风之中。
这道命令,意味着济南之战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石头,稚气未脱的少年咬着牙拉开弓弦,妇人孩童在后方搬运伤员、烧煮热水金汁……全城百姓,在吴科这面精神旗帜的带领下,同仇敌忾,用血肉之躯,构筑着最后一道防线。
惨烈的攻防战又持续了两天两夜。济南城下,尸积如山,血流成河,连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守军的抵抗意志顽强得超乎想象,但实力的绝对差距,以及兵力、体力的极限消耗,让防线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第四日清晨,经历了连续数日不眠不休的猛攻,晋军也疲敝不堪,但赵弘已经杀红了眼。他亲自披挂上阵,率领着麾下最精锐的数千亲卫“玄甲军”,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集中猛攻南门一处破损最严重的缺口。
“随本王冲!踏平济南,鸡犬不留!”赵弘状若疯魔,一马当先。
玄甲军装备精良,悍勇无比,在赵弘的亲自率领下,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不顾伤亡,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撞开了缺口的堵塞物,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了城内!
“南门破了!晋王杀进来了!”
绝望的呼喊声在济南城内响起。苦苦支撑的防线,终于在绝对的力量和疯狂的冲击下,彻底崩溃。涌入的晋军与守军、百姓在街巷间展开了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巷战。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成了厮杀的战场。
“老大人!南门已破,晋王入城了!快走!”王焕带着仅存的数十名亲兵,冲进已能听到喊杀声的太守府(临时指挥所),身上又添了几处新伤。
府内,其他尚未战死或逃离的官员也聚集在此,人人带伤,面色惨然。
吴科早已换上了一身浆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整洁的三品绯色官袍——那是他致仕前,老皇帝亲自赏赐的朝服。他头戴梁冠,手持玉笏,端坐在大堂正中的太师椅上,神色平静得可怕。
“走?往哪里走?”吴科看着众人,缓缓道,“济南既破,山东震动。老夫受三朝隆恩,蒙山东父老信赖,受托守土,岂能弃城而逃,苟全性命于乱贼之手?今日,便以此身,报效朝廷,酬答知己。”
“老大人!”王焕和众官员噗通跪倒,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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