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敌踪渺渺补给艰 欲进还休两难全（2/2）

帐内众人精神一振！

“快说！”陈彦上前一步。

那斥候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我们队……十个人，扮作商队，混在几个小部落里，一路往北……过了瀚海（沙漠戈壁边缘），在狼居胥山南麓，靠近……靠近弓卢水（今克鲁伦河）的地方，发现了……发现了大批匈奴部落！牛羊……牛羊多得一眼望不到边！帐篷像云一样！最少……最少是左贤王本部的大帐所在！还有……还有好多骑兵在周围巡逻放牧！我们不敢靠太近，但远远估算，能战之兵，绝不会少于五万！部众恐怕超过二十万！”

“具体位置？地形如何？”陈彦追问。

“在弓卢水拐弯处的一片丰美草场，背靠狼居胥山支脉，易守难攻。而且……”斥候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我们队……就逃回来我一个。其他人……都被匈奴的巡哨游骑发现，追杀……我拼命逃回来的。他们……他们的游骑非常多，非常警惕！”

陈彦的心沉了下去。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匈奴左贤王本部！但这个地方，距离阴山大营，足足有四百余里！而且是在水草丰美、背山面水的绝佳牧场，显然是其经营多年的老巢。

“辛苦了，下去好生养伤，重赏！”陈彦让人将那斥候扶下去，然后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弓卢水与狼居胥山交汇处，狠狠画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叉。

石头和常胜也围了上来，看着那个遥远的红叉，脸上的兴奋迅速被凝重取代。四百多里……在草原上行军，还要携带粮草辎重、保护火炮，没有一个月根本到不了。这一个月，大军暴露在荒野之中，补给线将被拉长到惊人的长度。

“大帅，这……”常胜的声音有些干涩。

陈彦盯着地图，缓缓道：“看来，前几天陆续回来的其他几路探子，带回的消息是对的。匈奴大部落，确实北撤了，撤到了弓卢水、狼居胥山一带。那里水草丰美，距离足够远，也足够安全。”

他放下朱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冷意：“这意味着，我们若想与左贤王部决战，就必须将整个中路军，向北推进至少四百里。将我们的大营，搬到弓卢水边去。”

“四百里……”石头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的粮道怎么办？从云州到阴山，再到弓卢水，那就是近千里了！一路上多少戈壁、荒漠、河流？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一旦他们分出兵马，袭扰甚至切断我们的粮道……”

“不止是粮道。”陈彦补充道，“还有水源。深入草原，水源地是关键。匈奴对此了如指掌，而我们只能依靠向导和地图。他们若在水源下毒，或是抢先占据，都会对我们造成致命打击。更重要的是，天气。现在已是四月末，草原的夏天短暂，一旦拖到秋天，风寒草枯，对我们这支以步兵和火器为主的军队，将是更大的考验。”

帐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找到了敌人主力，本应是好事，但敌人选择的位置，却将大雍军队拖入了最不想面对的境地——漫长的补给线，陌生的战场，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这肯定是匈奴早就得到我们要北伐的消息了！”常胜一拳砸在地图边缘的木架上，恨声道，“所以提前收缩，把老弱妇孺和牛羊往北赶，把战场摆在对他们最有利的位置！他们这是算准了我们后勤的弱点！”

陈彦没有否认。晋王那边，恐怕“功不可没”。但他现在没时间去追究这个，摆在眼前的是艰难的抉择：进，还是不进？

进，风险巨大。四百里无人区（相对），补给线脆弱，一旦有失，十万大军可能陷入绝境。届时，别说取胜，能有多少人活着退回云州都是问题。

不进，难道就这么退回去？朝廷耗费巨资，举国动员，皇帝翘首以盼，就换来一个“找不到敌人，无功而返”的结果？朝野舆论会如何？皇帝的脸面往哪放？北伐的士气将彻底崩溃，未来十年内，恐怕都难以再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北征。匈奴的气焰将更加嚣张。

“大帅，难道我们就没办法了？”石头不甘心地问。

陈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敌人布好了局，自己不能跟着敌人的节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