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华夏一直都在（2/2）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御座的扶手。

但此刻，在他眼里，它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朕知道，你不想说，你是怕朕去找那些个人的祖先？还是怕朕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

陈睿没有答话。

李世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朕不问这个。”

他顿了顿。

“那朕问你，大唐亡了之后呢？这片土地上，还有人吗？”

陈睿点点头。

“有。华夏的人一直都在。”

“那后来的朝代，叫什么？”

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听着两人的对话。

“很多，他们也都像大唐一样，有盛世，有乱世。”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忽然问了一句：

“那百姓呢？百姓过得好吗？嗯，大抵是不太好的。”

陈睿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世民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斟酌着说：

“百姓过得怎么样，陛下心里清楚得跟明镜，后世有位诗人总结了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盛世的时候，百姓为了能吃饱穿暖，能安居乐业，能生儿育女奔波。乱世的时候，百姓会饿死、战死、病死，会妻离子散，会易子而食。”

“但不管盛世还是乱世，只要有百姓活着，就会把日子过下去，就会把文明传下去。”

他望着李世民。

“陛下，这就是华夏。不管朝代怎么换，不管皇帝怎么变，华夏的百姓一直都在。他们会种地，会织布，会读书，会写字。他们会把大唐的东西，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一千四百年，传到臣去过的那个时代。”

李世民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在太原起兵时，父亲对他说的那句话：“天下大乱，百姓流离。我们若能收拾旧山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一辈子就没白活。”

想起当年在虎牢关外，面对窦建德的十万大军，他对将士们说的那句话：“打赢这一仗，就能让百姓少受几年苦。”

想起当年登基那天，他对着群臣说的那句话：“朕愿与诸君共治天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子孙后代有个好日子过。”

他自己做这些，以前是为了江山，为了社稷，为了李家万代。

可江山会亡，社稷会改，李家会换。

只有百姓，一直都在。

只有那些种地的、织布的、读书的、写字的百姓，会把这片土地上的一切，一代一代传下去。

传一千四百年或更久。

“陈睿。”

“臣在。”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朕记住了。”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旁，再次望向那张图。

东边那块四个大唐大的大陆，南边那块一个大唐大的大陆，西边那片广袤的土地，还有那片未命名的黑色大陆。

五个大唐。

千多年前，有人去了那里。

他望着陈睿。

“朕问你，若我们去了那些地方，把百姓也带过去，让他们在那里种地、织布、读书、写字。一千四百年后，那些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陈睿沉默片刻。

“陛下，臣不知道。但臣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一千四百年后，有人看见史书的记载会问，大唐为什么没派人去？”

“若咱们去了，他们会说：庆幸是大唐先来！”

“看来这里面还有故事！”

李世民捕捉到话里的意思。

陈睿只得把昨晚给袁天罡李淳风两人说过的话，捡重点再跟李世民说一次。

听到三种高产作物，李世民两眼放光。

“去！必须去！咱不仅要去带回亩产几千斤的作物，咱还要开枝散叶，让大唐的人在那些地方扎下根！”

他再次望向那张图。

日光在一点一点地移动，在那五个大唐的土地上投下缓缓游移的光影。

这些地方现在不去，莫非拱手让人？

“一步一步来。先造船，先探路，先把那些玉米番薯土豆带回来。”

“那些地方……”他的目光在那两块大陆上停留片刻，“朕或许有这样那样的原因去不了。”

“但朕的子孙可以去。”

“千多年前的事，朕管不了。八百年后的事，朕也管不了。但朕可以让他们，有船可坐，有路可走，有图可依。”

他望向陈睿。

“这就够了。”

陈睿深深一拜。

“二位道长过来看这个。”李世民招呼袁李二人走到案几旁，二人目光落在那张图上。

袁天罡的目光从东边那块大陆缓缓移动，经过那片星罗棋布的南洋群岛，经过大唐，经过西域，最后落在那片西边的大陆上。

李淳风的目光则停留在那片未命名的黑色大陆上。

随后两人视线相交。

袁天罡开口：

“陛下，贫道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