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焚城之雨、凋零之光与最后的赌注（2/2）
“杀！！！”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端起武器，跟着石罡，沿着城墙内部的阶梯和通道，冲向已然化为炼狱的城内街道。
雷霆带领的“雷拳”部队，刚刚赶到第二道城墙附近，就遭遇了从缺口处涌入的一队“净火遗民”轻型突击艇和数十台战争傀儡的拦截。双方在狭窄的街区和建筑废墟间爆发了惨烈至极的近身混战。
雷浩不在，雷霆就是这支队伍的灵魂。他怒吼着，全身雷光爆闪，将一台扑来的傀儡电成焦炭，又反手一刀劈开一架试图低空扫射的突击艇的驾驶舱。但他身边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源源不断地从缺口涌入。
“队长！东边街区有大量平民被困！需要支援！”一名满脸是血的士兵指着不远处一栋正在燃烧的居民楼喊道，楼里传来惊恐的哭喊和呼救。
雷霆看了一眼那边，又看了一眼眼前步步紧逼的敌人，牙关几乎咬碎。“分出一半人！跟我去救人！其他人，拖住它们！”
这是近乎自杀的分兵。但他无法对同胞的呼救视而不见。
医疗中心已经遭到了直接攻击。一枚导弹击中了侧翼的住院楼，整栋建筑在爆炸中坍塌了一半。幸存的人惊慌失措地涌出，却在街道上遭遇了无人机的扫射。秦雨薇之前所在的区域暂时未被直接命中，但剧烈的震动让天花板不断脱落，电力时断时续，医疗设备纷纷失灵。
主能源控制室内，情况更加危急。
在护盾被撕裂、能量反馈冲击的瞬间，强行维持着能量输出和“调和”的林烬与秦雨薇，遭受了最直接的反噬！
林烬核心表面的裂纹，如同蛛网般骤然扩散！核心本身的光芒明灭不定，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爆发出濒临毁灭的刺目强光！他传递给李维民的意念，已经变得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维持存在的挣扎。
秦雨薇则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从连接椅上软倒下来，生命监护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心跳骤停！李维民踉跄着扑过去，手忙脚乱地进行心肺复苏和注射强心剂。
“不……不能……停……”秦雨薇在短暂的意识模糊中，仿佛听到了无数人在火焰与死亡中的哀嚎，看到了林烬核心那即将熄灭的光芒。她凭着顽强的意志，强行驱动了体内最后一丝力量，那并非光，也非暗，而是二者在极致压力下融合出的一缕极其微弱的、混沌而温暖的“生”之气息。这缕气息顺着还未完全断开的能量链接，艰难地传递向林烬的核心。
这缕气息，如同黑暗中一点微不足道的火星，却让林烬那即将彻底陷入混乱与崩解的意识，获得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与锚定。
也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
李维民忽然看到，主屏幕上，那枚被接入的抑制器核心，在承受了刚才巨大的能量冲击和“相位差代码”被极限激活后，其内部某个极其隐秘的、原本处于绝对休眠状态的逻辑单元，竟然……被意外触发了！
一段简短、清晰、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急迫与警告意味的信息流，从那逻辑单元中释放出来，直接显示在屏幕上，并非“秩序谐波”的编码，而是一种……旧时代标准的二进制文本信息！
李维民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念出了那段信息：
“警告：检测到‘主序谐波’（Priary Order Harony）过载冲击及‘相位冗余协议’（Phase Redundancy Protol）非常规激活。”
“根据‘观察者协定’（Observer Pact）第7章第3条，启动紧急广播协议。”
“广播对象：所有‘偏离相位’（Phase-Deviant）实体及潜在‘混沌共鸣者’（Chaos Resonator）。”
“广播内容：坐标数据包（已附加）。‘主序’已失控，‘净化’非本意。寻找‘原初谐波源’（Priordial Harony Source），或寻找……‘寂静之弦’（The Silent Strg）。重复，寻找‘寂静之弦’。”
“警告：广播将暴露本单元位置。本单元将在信息发送后自毁。愿混沌……赐予你们变数。”
信息显示完毕的瞬间，那枚黑色的抑制器核心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表面的光芒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能量反应的普通晶体。
而几乎在同时，一股无形的、仿佛超越了常规能量频谱的微弱广播信号，以抑制器核心为原点，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朝着自由堡外那片蓝色光海的深处，扩散开去！
这信号是如此微弱，以至于正在激烈交战的双方几乎无人察觉。
但李维民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观察者协定”？“偏离相位”？“混沌共鸣者”？“主序失控”？“寂静之弦”？
这些词汇如同一个个重磅炸弹，在他脑海中炸开！这与李唯山留下的研究笔记、与“净火遗民”展现的纯粹“秩序”理念、甚至与林烬的“星火”和秦雨薇的“光暗调和”……似乎都隐隐指向某个更加古老、更加庞大、牵扯到“苍骸”孢子乃至更久远秘密的棋局！
这枚抑制器核心，或者说，留下这段信息的存在（很可能是李唯山，或者与他合作的某个未知势力），似乎早就预见到了“秩序”可能走向极端，并留下了这最后的、指向另一条出路的……线索？
“原初谐波源”？“寂静之弦”？
那是什么？在哪里？
李维民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这段广播信号，会不会……也被“净火遗民”，或者他们背后的“母体”接收到了？如果他们所谓的“秩序”真的已经“失控”，如果他们内部也存在所谓的“偏离相位”者……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与之前所有警报都截然不同的、更加悠长、更加古老、仿佛从深渊或星海中传来的低沉嗡鸣，隐隐约约地，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声音并非来自自由堡，也似乎并非直接来自“净火遗民”的舰队。
它仿佛是一种……回应。
对那段紧急广播的回应？
李维民猛地扑到观察窗前，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和弥漫的硝烟，望向城外那片蓝色光海的深处。
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在那三艘悬浮的“净化方舟”附近，幽暗的宇宙背景中，空间……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黑”，悄然浮现。
那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空间的裂隙。
从裂隙之中，没有涌出舰队，也没有射出光束。
只有一片无声无息的、绝对的“寂静”，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掠过最近的一艘“净化方舟”。
那艘庞大如山岳、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星际战舰，其表面流转的能量纹路，在接触到那片“寂静”的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笔迹，骤然……熄灭了。
不是爆炸，不是损毁。
是“存在”本身，被某种力量，强行……“静默”了。
战舰庞大的舰体，失去了所有动力和光芒，如同死去巨兽的残骸，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着地球方向坠落。
整个战场，无论是疯狂进攻的“净火遗民”部队，还是绝望抵抗的自由堡守军，都被这突如其来、超越理解的诡异景象震慑了！
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全局性的停滞。
那是什么？！
李维民脑海中，骤然闪过广播信息中的那个词汇——
寂静之弦。
坠落。
那艘庞大的“净化方舟”在万有引力的牵引下，拖着无声的、庞大的阴影，朝着自由堡东北方向的荒野坠落。没有爆炸，没有殉爆的火光，只有金属结构与大气摩擦产生的暗红色辉光和低沉的呼啸。它如同一颗被强行熄灭的星辰，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走向毁灭。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比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都要强烈。
因为它超出了常理，超出了认知，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物理规则的、近乎“规则层面”的诡异力量。
战场上，那短暂而诡异的寂静被打破了。
剩余的“净火遗民”部队似乎从最初的震撼中恢复过来，但它们的攻势明显出现了混乱和迟疑。一部分单位继续向自由堡攻击，另一部分则调转方向，将炮口和传感器对准了那艘坠落的方舟以及那片刚刚出现空间裂隙的幽暗宙域，仿佛在警惕着更大的未知威胁。
自由堡承受的压力，奇迹般地减轻了一瞬。
但这喘息之机，是以更深的恐惧和疑惑为代价的。
“那……那是什么东西？！”城墙残骸处，石罡拄着断裂的能量刃，仰望着那坠落的巨舰和幽暗的星空，满脸骇然。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们的援军。”他身边一名断臂的士兵喃喃道，声音颤抖。
街道上，正在与敌人厮杀的雷霆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劈翻一台傀儡，喘着粗气抬头，眼中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警惕。未知，往往比已知的敌人更可怕。
指挥中心内，苏瑾捂着流血的额头，死死盯着屏幕上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模糊画面和急剧变化（且部分开始受到干扰）的敌军动态。“立刻分析那片空间异常和坠毁敌舰的状态！所有单位，利用敌人混乱的时机，巩固防线，抢救伤员！”
但她也清楚，这诡异的变化，可能意味着更大的变数，甚至是……更恐怖的敌人登场。
主能源控制室。
李维民教授扑在控制台前，双手颤抖地调取着所有能接收到的外部信号和能量读数。他的眼睛因激动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空间曲率异常……未知能量频谱……对‘秩序谐波’的特异性压制……天哪，这……这简直像是……”
“像是什么？”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的意念传来。
李维民猛地转头，看到林烬的核心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熄灭，裂纹遍布，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秦雨薇在强心剂的作用下恢复了微弱的心跳，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像是……某种专门针对‘秩序’力量的……‘反制武器’或者‘规则漏洞’。”李维民的声音干涩，“广播里提到的‘寂静之弦’……难道真的存在？而且，它回应了？”
林烬的意念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信息。“‘原初谐波源’……‘寂静之弦’……李唯山，或者留下信息的人，到底知道多少？他们又是什么立场？”
“不知道。但现在看来，‘净火遗民’所代表的‘秩序’，很可能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存在严重问题，甚至……已经‘失控’。而‘寂静之弦’，或许就是与之对立的、或者能克制它的某种力量或存在。”李维民快速说道，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近乎绝望的希望，“林指挥官，秦姑娘，我们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清楚这一切！如果‘寂静之弦’真的存在，并且对‘秩序谐波’有克制作用，那可能是我们唯一的生机！甚至是……终结这场灾难的关键！”
活下去？
林烬感知着自己核心濒临崩溃的状态，感知着隔壁秦雨薇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气息，又“看”向控制室外，那透过观测孔传来的、堡垒内部处处烽火、尸横遍野的炼狱景象。
生机？何其渺茫。
但……
他的核心，那一点微弱的暗金星火，在无数裂纹的中心，极其顽强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此时，控制室的紧急通讯灯再次亮起，传来莫七那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凝重的低沉声音：
“李教授，林指挥官。徐康和‘夜莺’已押送至地下审讯室。徐康在途中精神崩溃，供述出更多情报：他们与‘母体’的联络，是通过一种特殊的、深埋在地下的‘地脉孢子通讯网络’。网络节点之一，就在自由堡地下深处，靠近旧时代地铁废弃线的位置。他还提到，‘母体’对‘偏离相位者’和‘混沌共鸣者’有着极端的敌意和恐惧，正在全宇宙范围内进行‘净化’。而‘寂静之弦’……似乎是‘母体’数据库中一个被列为‘最高禁忌’和‘逻辑悖论’的传说级存在，被认为早已‘湮灭’。”
地脉孢子通讯网络？最高禁忌？逻辑悖论？
信息越来越扑朔迷离，却也隐隐指向了某种可怕的真相。
“另外，”莫七顿了顿，“审讯室外围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有身份不明的‘东西’正在试图侵入或靠近。不是‘净火遗民’的风格。能量特征……与你刚才报告的、外部空间异常和‘寂静’效应，有微弱相似。”
林烬和李维民心中同时一凛。
“寂静之弦”……或者与其相关的存在，不仅出现在了外部战场，甚至……已经潜入自由堡内部了？
它们想做什么？是敌是友？
“莫七，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攻击。尽量……接触，如果可能的话。”林烬的意念艰难地传递过去，“我们现在……需要任何变数。”
“明白。”莫七简短回应，通讯切断。
控制室内重新陷入沉寂，只有仪器损坏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爆炸声。
李维民看着濒临破碎的林烬和昏迷的秦雨薇，又看了看屏幕上那艘缓缓坠入地平线之下、激起冲天尘埃的“净化方舟”，以及外部敌人虽然混乱却依旧庞大的蓝色光潮。
自由堡还在燃烧，还在流血。
护盾已破，强敌环伺，内部危机四伏。
而希望，却如同那诡异出现的“寂静之弦”一般，充满了未知与危险。
林烬的核心，光芒微弱地闪烁着。
他的意念，最后一次清晰而坚定地传递给李维民：
“教授……启动‘最终撤离方案’吧。放弃地面堡垒，组织所有还能行动的人……从地下通道，向西南方向的‘锈蚀船坟场’秘密转移。雷浩知道那条备用路线。”
“那你们……”
“我和雨薇……会留下。”林烬的意念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丝。而且……总得有人，为撤离争取最后的时间，也总得有人……留下来，看看那‘寂静之弦’，到底是什么。”
还有，林烬的意念如同闪电一般，穿越重重迷雾与障碍，径直朝着医疗中心所在之处疾驰而去；又似一阵疾风骤雨，席卷过城墙的残垣断壁；更像一束耀眼光芒，照亮着每一个尚在浴血奋战、苦苦支撑的阴暗角落。
他要将这最后的信息传递给那些依旧顽强存活于世的人们——无论他们身处何方，正在经历怎样的磨难与困苦。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希望之火继续熊熊燃烧下去！所以，请务必转告所有尚存人世者：尽管眼前黑暗无边，但只要心中那团火焰不曾熄灭，那么哪怕只剩下一星半点残余灰烬，也依然能够感受到温暖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