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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苗圃与烽烟(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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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刚刚被京极龙子轻柔的哼唱抚平,殿外,一种新的声音,便如涨潮般涌了进来。

起初是零星的、压抑的,像地火在岩层下奔突,寻找着裂隙。很快,那声音汇聚起来,变得清晰,变得整齐,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被精心排练过的节奏,由远及近,最终在康宁殿紧闭的殿门外,轰然炸响——

“朝鲜臣民,恭请朱彦璋殿下,顺天应人,继皇帝位,以安宗社,以定民心!”

“恳请殿下正位九五,承袭朝鲜国祚!”

“万民仰望,天命所归,伏惟殿下俯从众请!”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汉话、倭语、朝鲜语混杂其中,却又奇异地汇成一股磅礴的洪流,撞击着厚重的殿门和每个人的耳膜。那不是自发的欢呼,而是一场仪式,一场用喉咙和膝盖完成的、不容置疑的权力交割。

柳生新左卫门跪在原地,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他听出来了,领头的几个声音,属于结城秀康那永远平稳克制的语调,属于郑芝明那带着闽地口音却异常坚定的汉话,属于姜弘立那苍老而激昂的朝鲜语,甚至……还有一个年轻、略显紧张却努力模仿着庄重的声音,似乎是……羽柴赖忠?那个被赐予苗字和“赖”字通字的朝鲜人李鎏。

劝进。在这个刚刚用大明亲王之血“立规矩”的清晨,劝进如期而至,精准得如同钟表。柳生看向赖陆,后者依旧坐在软褥上,脸上那因孙儿而起的些许柔和早已褪尽,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他甚至没有朝殿门看上一眼,只是伸出手指,逗弄了一下龙子怀里又被惊动、开始瘪嘴的婴儿阿苏。

“让他们进来。”赖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利刃,切开了殿外喧嚣的口子。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冬日上午苍白的光线斜射而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光斑。光斑中,人影憧憧。

为首一人,身形瘦削,穿着素白的朝鲜君王常服,头戴远游冠,但冠下的脸,却是一片死灰。他双手捧着一个朱漆描金的托盘,盘中端端正正放着一方玉玺,以及一顶略小的、象征朝鲜王权的翼善冠。正是朝鲜国王,不,是前朝鲜国王,李晖。他脚步虚浮,仿佛踏在云端,又像背负着千钧重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他不敢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托盘,仿佛那是他全部生命和尊严的重量。

在他身后,结城秀康、郑芝明、姜弘立、李尔瞻、羽柴赖忠等人,鱼贯而入,在殿中分列左右,深深俯首。

李晖走到殿中央,在距离赖陆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吐出。他双膝一软,不是礼仪性的跪拜,而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双手却依旧高高举起,将那承载着朝鲜国祚的印信,呈过头顶。

殿内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婴儿在龙子怀中不安的细微呜咽。

赖陆终于动了。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立刻去接那印信,而是踱步走到李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曾经的王。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物品般的漠然。

“李晖,”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今日之举,是汝本心,还是为朝鲜百万生灵计?”

李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头颅几乎要碰到地面,声音带着哭腔,破碎而嘶哑:“罪臣……罪臣无德无能,致使国家板荡,生灵涂炭……今,今天命在明公,在殿下!罪臣……愿,愿去国号,去王爵,献土归命,唯求……唯求殿下,怜悯朝鲜百姓……”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赖陆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然后,他伸出手,没有去拿那翼善冠,而是直接取过了那方玉玺。入手温凉沉重,印纽上的螭龙雕刻精细。他把玩着这方曾经主宰半岛命运的印章,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你既知罪,”赖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也还算是明白人。朝鲜百姓,亦是吾之子民。从今往后,半岛之地,当用新年号,行新法令,再无‘朝鲜’之国,唯有‘东宁’之省。你,可听明白了?”

“罪臣……明白!谢殿下……谢殿下隆恩!” 李晖以头抢地,咚咚作响。

赖陆这才将目光从玉玺上移开,扫过殿中俯首的众人。结城秀康神色恭谨,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如释重负。郑芝明、姜弘立等人,则是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狂热。羽柴赖忠(李鎏)则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那是对新身份和新主人毫无保留的效忠。

“诸卿劝进之心,吾已知晓。”赖陆终于说道,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然,天命岂可轻受?吾奉大明兴宗康皇帝遗志,提兵至此,是为吊民伐罪,匡扶正统,非为一己之私。此事,容后再议。”

“再议”二字一出,众人皆是一怔,随即更深地俯首,齐声道:“殿下圣德!”

这是意料之中的推辞,是禅让戏码中必不可少的环节。但所有人都明白,“容后再议”的意思,不过是等待一个更“恰当”的时机,比如,辽东战事初定,或者……南京传来消息之后。

赖陆不再多言,将玉玺随手递给旁边侍立的近侍,仿佛那只是一件寻常物件。他转过身,走回京极龙子身边。龙子怀中的阿苏似乎被刚才肃穆的气氛惊扰,又或许是被祖父身上尚未散去的、凛冽如刀的气息所慑,忽然“哇”的一声,再次放声大哭起来,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着。

赖陆低下头,看着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脸上那层冰封般的威严,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伸出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婴儿柔嫩的脸颊。阿苏的哭声小了些,湿润乌黑的眼睛茫然地转动着,然后,那只胡乱挥舞的小手,无意识地,一把抓住了赖陆伸过去的手指。

抓得很紧。那小小的、柔软却充满生命力的力道,透过指尖传来。

赖陆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他任由孙子抓着自己的手指,没有抽回,只是用另一只手,将明黄色的襁褓裹得更严实了一些,然后,小心地、以一种与他刚才接受一国印信时截然不同的轻柔动作,将啼哭渐止的阿苏,从龙子怀中接了过来,稳稳抱住。

他抱着孩子,转身,面向殿门。门外,是跪伏一地的人群,是刚刚易主的汉城,是即将燃起熊熊战火的辽东大地,是更远处,那个看似庞然大物、实则风雨飘摇的帝国。

他怀里的阿苏,似乎感受到了祖父胸膛的温暖和稳定的心跳,终于彻底安静下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脸贴在赖陆胸前,沉沉睡去。均匀细小的呼吸,吹拂在赖陆的衣襟上。

赖陆抬起头,目光越过跪拜的人群,投向遥远北方那片铅灰色的天空。抱着孙儿的手臂,稳如磐石。

劝进的声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一种新的、更加沉重而汹涌的浪潮,正以汉城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腾而去。

半个月后,大明京师,紫禁城,皇极殿。

万历四十八年的正月,本该是爆竹声声、万象更新的时节。但今年的北京城,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严寒和死寂之中。连宫檐下的冰凌,都仿佛凝结着不祥的青色。

皇极殿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浸透骨髓的寒意。不是身体的冷,是心冷。

龙椅上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斜倚着,身上裹着厚厚的貂裘,脸颊深深凹陷,眼袋浮肿,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射出鹰隼般锐利而癫狂的光。他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一份边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老年斑清晰可见。那份边报的边角,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揉搓得破烂不堪。

殿中,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太子朱常洛跪在最前面,头几乎埋到地砖里,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首辅方从哲、次辅吴道南,以及六部九卿,内阁诸臣,全都匍匐在地,无人敢抬头,更无人敢发出一丝声响。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只有万历皇帝那粗重、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呵……呵呵……朕的好儿子……朕的常洵……”

万历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像夜枭的啼叫,充满了无尽的悲怆和一种即将喷发的暴怒。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份来自辽东、又经江南加急传递的、染着烽火气息的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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