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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派厄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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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千年前,他也曾这样站在某个星球的制高点,看着脚下的文明从蛮荒走向繁荣,再从繁荣走向毁灭。

创世神那时还喜欢和他打赌,赌这个文明能坚持多少年。

“派厄斯,”创世神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你觉得‘永恒’是什么?”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无聊的概念。没什么能永恒。”

创世神大笑,揉了揉他的头发——那时候他才刚刚诞生。

“你会懂的。当你拥有足够长的时间去失去的时候,你就会明白什么是永恒。”

他当时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更困惑了。

……

星历三百零三年,冬。

派厄斯在漂流星的边缘地带找到了一片废墟。

根据星图记录,这里曾是观测站的原址,早在联邦成立前就已经废弃。

积雪覆盖着断裂的金属,冰棱倒挂在倾塌的屋檐下,风吹过时发出呜咽。

三百年了。

联邦进入了黄金时代,疆域横跨十二个星区,法律完善,科技发达,战争成了历史课本里的遥远词汇。

当年并肩作战的那些人——都早已化为尘土。

就连寿命较长的天使们,也各自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赞德行踪成谜,牧天使隐居……

只有派厄斯,还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走过覆雪的走廊,在一扇半塌的门前停下。

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勉强辨认:“第七观测室”。

推开门,里面比想象中宽敞。

巨大的观测窗早已碎裂,但框架还在,像一个空洞的眼眶,凝望着窗外永恒的星空。

派厄斯走到桌边,手指拂开积雪。他在控制台前坐下,随手启动了一个还能工作的数据面板。

屏幕亮起,需要身份认证。他输入了七神使时期的通用权限码——居然通过了。

数据开始滚动。大多是无聊的观测记录:

恒星周期、行星轨道、能量辐射图谱……直到他点开一个标注为“特殊事件记录”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三段影像。

第一段,日期是凹凸大赛早期。

画面里,你突然抬头看向监控方向——就像你知道有人在看。

你对着镜头,用口型无声地说:

“看够了吗?”

第二段。

你突然你停下动作,抬头望向窗外星空,轻声说了句什么。

派厄斯把音频放大,降噪,重复播放。

你说了五个字:

“真想看看啊。”

看什么?胜利?和平?还是……?

第三段,是终战最后时刻。

——你背靠焦黑的树干,血从腹部不断涌出……

派厄斯把这段影像反复播放了二十遍。

终于,在第二十一遍时,他看清了你的口型。

你说的是:

“派厄斯。”

那句听不清的话,是他的名字。

为什么?

你不是恨他吗?

恨这个总在对面与你为敌的天使?

恨这个创世神的兵器、神使的走狗?

恨这个眼睁睁看你死去什么都没有做……

可为什么……

……而这个忘不掉你的他,又是什么?

他又算什么?

三百年的疑问,在这一刻坍缩成一个点。

派厄斯关掉屏幕。

周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尘埃还在缓慢漂浮。

他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久到恒星从这个观测站的窗口升起又落下二十四次。

久到他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他在这个你死去三百年后的冬天,在这个宇宙尽头的废弃观测站里,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失去了什么。

他想起曾经,你最后问他的那句废话:

“派厄斯……你会记得我吗?”

他当时觉得这个问题愚蠢至极。

“不会。”

“人类的寿命太短,不值得记住。”

你沉默了几秒,“那就好。”你说,“那就太好了。”

他当时不懂你为什么说“太好了”。

现在他懂了。

三百年的时光在他眼前奔腾而过,像一条倒流的河。

他看见你在烽火中回头对他笑……看见你侧脸被台灯镀上暖黄的光晕……

看见你最后闭上眼时,睫毛上未干的泪痕。

原来如此。

原来他记得。

他一直都记得。

在他漫长到近乎残酷的永恒里,你曾经存在过。

你曾经在他身边呼吸、说话、生气、烦恼、坚持。

你曾经用短短十几年的生命,在他的永恒里划下一道很轻,却无论如何也抹不去的痕迹。

派厄斯慢慢站起身。

窗外的星空浩瀚无垠,三万年前如此,三百年后如此,三万年后也依然会如此。

无数文明升起又陨落,无数生命诞生又消逝,而他会一直在这里,记得所有,失去所有。

这是创世神给他的“礼物”——永恒的生命,永恒的孤独,永恒的记忆。

他走出观测室,雪下得更大了。

纯白的雪花落在他肩上 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拂去,只是抬头望着星空。

某个瞬间,他忽然想,如果你还在,大概会伸手接住这些雪花,就像当年砍断他的锁链那样,理所当然。

派厄斯闭上了眼睛。

雪落无声。

……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

联邦早已消亡,新的帝国兴起又衰落,星系重组,文明轮回。

派厄斯依然在群星间漫游,偶尔会在某个不起眼的星球停留,看一场日落,或者一场雪。

永恒是什么?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答案。

永恒不是拥有,不是失去,不是开始,也不是结束。

永恒是——有一个人,曾经在你漫长的生命里停留过。

然后她走了,但她留下的那个空洞,永远在那里。

那空洞的形状,刚好是你。

那是一块墓碑。

一座没有名字、没有日期、没有墓志铭的墓碑。

但它存在。

在他的永恒里,永远存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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