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搜寻雪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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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起林雪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才七八岁,胆子特别小。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老说衣柜里藏着怪物。林劫检查过无数次,衣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那些乱七八糟的玩具和画册。但她就是不信,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衣柜的门。
后来林劫想了个办法。他在衣柜门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怪物禁止入内”,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章。林雪看到纸条,信了,当晚睡得跟小猪似的。
不是因为纸条真的有魔力。是因为她相信哥哥说的话。
林劫睁开眼睛。
“相信。”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如果那扇门需要林雪自己的意识频率才能打开,那他就给她一个频率。不是完整的,不是真实的,只是一个足够接近的信号。就像那张纸条,不是真的有魔力,但只要她“相信”,门就会开。
他开始动手了。
不是从技术上破解,而是从那个虚拟房间开始。他把之前从P-0089里抢救出来的几段林雪的记忆碎片,小心翼翼地导入到房间环境里。不是作为数据嵌入,而是作为环境的一部分——让这些碎片以为自己是真实的。
墙角那幅没画完的画,补上了。窗台上的仙人掌,刺的颜色调得更接近她画的那棵。书桌上散落的彩铅,按照她生前的习惯排列,红色挨着橙色,蓝色旁边是绿色,从来不混着放。连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他都想办法用环境参数模拟了出来。
每添加一个细节,林劫的心就揪紧一分。
这些事情他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他自己都觉得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记住这么多细枝末节,记住林雪用哪只手拿笔,记住她画画时喜欢把头发别到耳后,记住她每次画得不满意就会咬铅笔头,咬得笔杆上全是牙印。这些记忆像刀子,每一刀都割在同一个地方。
但他停不下来。
房间越来越完整了。不只是视觉上的完整,是某种更深的、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感受到的完整。林劫甚至给房间添加了一个“错误”——那盏台灯。真实的台灯灯泡用了三年,每次打开都会闪两下才能稳定。他原模原样地把这个bug写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黑了。不是地下室的灯关了,是窗外透进来的那点自然光彻底消失了。林劫不记得这是第几天了。
他保存了所有修改,然后重新接入“彼岸花”数据库,回到那片隐藏分区的门前。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破解。
他只是把那个虚拟房间——那个完整到近乎偏执的还原——整个推送到了隐藏分区的验证接口上。
不是作为密码。是作为邀请。
屏幕上弹出一个进度条,缓慢得像凝固的血浆。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林劫盯着那个进度条,呼吸越来越浅。百分之五的时候,进度条卡住了。卡了大概两分钟,久到林劫以为整个程序已经死掉了。
然后它跳了一下。直接跳到了百分之十二。
又卡住。
林劫攥紧拳头。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不是程序在验证,是有什么东西在那扇门后面,正在“看”这个房间。正在犹豫。正在辨认。
进度条又动了。百分之二十三。百分之三十七。百分之五十一。
每跳一次,林劫的心脏就跟着猛跳一下。他不敢眨眼,不敢呼吸,怕任何微小的动作都会惊扰到门后面那个东西。百分之七十八的时候,进度条停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自动启动了,一片漆黑的屏幕上,只剩下那个卡住的进度条。
林劫没动屏幕保护。他怕任何操作都会打断这个进程。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进度条跳了一下。
百分之九十六。
然后,验证接口突然弹出了一行字。不是系统日志,不是错误代码,而是一行用默认字体显示的、没有任何格式的文本:
“哥?”
林劫的手停在键盘上方。他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的,等着他输入。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他只发过去两个字:
“是我。”
门开了。
隐藏分区的数据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不是碎片,不是残影,是一整段完整的、结构化的意识数据。林劫的手指在键盘上疯狂跳动,启动所有接收协议,把涌出来的数据导入自己搭建的锚点环境。
进度条再次出现,这次是接收进度。百分之一,百分之四,百分之九。速度比刚才快得多,像是那个意识在拼命往外逃,一刻都不想多待。
百分之三十七。
百分之六十二。
百分之八十九。
百分之百。
接收完成。
林劫盯着屏幕。锚点环境里,那个虚拟房间不再是空荡荡的了。有个人站在房间中央,身形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清脸,看不清衣服,只是一个轮廓。但那个轮廓——站姿,微微歪着头的习惯——林劫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开始发抖。
地下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声音,和一个男人压抑到极点的、不像哭也不像笑的喘息声。屏幕上,那道模糊的影子静静地站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站在粉色的墙壁前,站在散落一地画稿中间。
像是在等什么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