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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玄铁獬豸冠成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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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七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洛阳将作监冶铸坊。

辰时三刻,冶铸坊中炉火正旺。十座冶炉同时点燃,火焰舔舐着炉壁,将整个工坊烤得热浪滚滚。八十名匠人赤膊上阵,有的往炉里加炭,有的用长杆搅动铁水,有的抬着巨大的陶范来回穿梭。叮叮当当的锤声,呼呼作响的风箱声,还有匠人们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陈墨站在冶炉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寅时站到辰时,水米未进。身边的匠师几次劝他去歇息,他都只是摇摇头,眼睛始终盯着炉中那翻滚的铁水。

今天这一炉,关系重大。

二十枚玄铁獬豸冠,今天要浇铸最后一枚——甲字零零壹号,将作为“母冠”,留在将作监,用于日后校验各地獬豸冠的真伪。

玄铁难得。这二十枚獬豸冠,用掉了将作监三年的存量。每一枚都要经过十二道工序,锻打三千六百锤,才能成型。前十九枚,已经铸成,分装成箱,只等陛下亲授。只差这最后一枚。

“大匠。”身边的老师傅公输明低声道,“火候到了。”

陈墨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开炉。”

几个匠人用长杆撬开封口,铁水奔涌而出,金光耀眼,注入早已准备好的陶范中。陶范内壁,雕刻着精细的獬豸神兽纹样——独角,狮身,龙尾,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铁水在范中翻滚、流动,渐渐填满每一个角落。

一刻钟后,陶范冷却。

公输明亲手敲开陶范,取出里面的獬豸冠。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冠饰,玄铁铸造,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幽蓝的光。冠顶立着一只獬豸神兽,独角尖锐,兽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向不义之人。冠身四周,刻着细细的铭文:

“将作监制,建安十七年,甲字零零壹”

陈墨接过獬豸冠,在手中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玄铁的质感,与寻常铁器截然不同——冷,重,硬,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磁性。

他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磁石,凑近獬豸冠。

磁石轻轻一动,贴在了獬豸冠上。

陈墨点点头。

磁石验铁,是汉代工匠常用的方法。玄铁含铁量高,磁性极强。寻常铁器,磁石也能吸,但吸力弱。玄铁则不同,磁石贴上去,会被牢牢吸住,轻易取不下来。

他将獬豸冠翻过来,看冠身内侧。

内侧,嵌着一小块磁石。

那是他特意设计的。獬豸冠不只是权冠,也是验伪的工具。官员的公文,往往盖有官印。官印用的是铜,没有磁性。但若有人伪造公文,用铁冒充铜,磁石一验,立现原形。

他拿起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假印——那是用铁伪造的官印,表面涂了铜粉,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凑近獬豸冠内侧的磁石。

磁石轻轻一动,贴在了假印上。

陈墨放下假印,又拿起一枚真铜印,凑近磁石。

磁石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成了。”

冶铸坊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匠人们互相拥抱,有人激动得哭了。三个月,日夜赶工,终于铸成了这二十枚玄铁獬豸冠。

陈墨捧着那枚母冠,久久不语。

他忽然想起《淮南子》里的一句话:

“獬豸一角,触不直者。神兽在冠,奸邪自伏。”

他喃喃道:

“但愿如此。”

二月初五,宣室殿。

二十名年轻的御史,跪在殿中,神情肃穆。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有的从敦煌来,有的从番禺来,有的从幽州来,有的从益州来。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才二十二岁。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寒门出身,无门无派,只认一个理——法。

御案上,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只木匣。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二十枚玄铁獬豸冠,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刘宏站起身,走到御案前,拿起第一只木匣。

匣里,是甲字零零壹号獬豸冠。

他走到陈群面前。

陈群跪在最前面,头微微低着,但背脊挺得笔直。他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是暗行御史的指挥使,是这二十人的首领。

“陈群。”刘宏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陈群抬起头:

“臣在。”

刘宏将獬豸冠轻轻放在他手中:

“这是第一枚。朕亲手授你。从今以后,你就是獬豸冠的主人。持此冠,可先斩后奏。斩前须有三证,斩后须报廷尉复核。枉杀一人,冠收回,你抵命。记住了吗?”

陈群双手接过獬豸冠,沉甸甸的,压手。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臣,记住了。”

刘宏点点头,走向第二人。

第二人,是贾诩。

三十出头,面容精干,眼神机警。他是暗行御史的老人,跟着陈群查过无数大案。

刘宏将第二枚獬豸冠放在他手中:

“贾诩,你查糜威案有功。朕希望你,再接再厉。”

贾诩叩首:

“臣遵旨。”

第三人,是许攸。

二十七八岁,身强力壮,目光如炬。他也是暗行御史的老人,曾随贾诩潜入辽东,九死一生带回证据。

刘宏将第三枚獬豸冠放在他手中:

“许攸,你在辽东的事,朕知道。辛苦了。”

许攸叩首,眼眶微红:

“臣……不辛苦。”

第四人,第五人,第六人……

刘宏一枚一枚授过去,每授一枚,都说一句话。话不多,却让每个人都心头一热。

授到最后一枚时,他停住了。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清瘦,目光坚毅。他的左手,裹着厚厚的麻布,四根手指齐根断去。

是张机。

那个刺血上书、断四指的寒门太学生。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张机,你的手,还好吗?”

张机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却倔强地忍住:

“回陛下,臣的手不妨事。臣还能查案。”

刘宏沉默片刻,将最后一枚獬豸冠轻轻戴在他头上:

“张机,朕记得你的血书。朕也希望,你记住今天。记住这枚冠的分量。”

张机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砰砰作响:

“臣,永世不忘。”

授冠完毕,刘宏回到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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