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御史扩权议朝堂(1/2)
建安十七年正月二十,寅时三刻,洛阳南宫德阳殿。
天还没亮,百官已经在殿外候朝。朔风凛冽,吹得廊下灯笼东摇西晃,光影零乱。三公九卿、诸曹尚书、侍中侍郎,两百余人按品级列队而立,却没有人说话。
气氛不对。
昨夜,消息已经传遍朝野——天子要在今日朝会上,议“御史暗行”扩权之事。据说要增设编制,设“獬豸冠”为标识,甚至授予先斩后奏之权。
先斩后奏。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上。
“司徒大人到。”
随着一声唱喝,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通道。司徒王允缓步走来,须发花白,腰背挺直,三公朝服在晨曦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面无表情,径直走向最前列。
太常杨彪紧跟在他身后,面色阴沉。
“司徒大人。”有人低声打招呼。
王允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卯时正,钟鼓齐鸣。
“陛下临朝——百官入殿——”
两百余人鱼贯而入,按品级跪坐于殿中。御座上,刘宏端坐,目光扫过群臣,缓缓开口:
“诸卿,今日朝会,只议一事。”
他挥了挥手。
暗行御史指挥使陈群出列,手中捧着一卷帛书,朗声道:
“臣奉旨,呈《暗行御史扩权疏》。共七章三十九条,核心有三:一曰增编制,二曰设标识,三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三曰,授先斩后奏之权。凡獬豸冠所在,五品以下官员,证据确凿者,可先斩后奏。”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荒谬!”
王允第一个站起身,须发皆张,声如洪钟:
“先斩后奏?御史监察,乃依《六条问事》,纠察不法,上报朝廷。何来先斩后奏之权?此乃僭越!此乃乱制!”
他转向刘宏,深深一揖:
“陛下,刺史监察,始于武帝,六百年来,从未有先斩后奏之制。若开此例,日后御史滥权,谁人可制?地方官员,人人自危,谁还敢做事?”
太常杨彪立即附和:
“司徒大人所言极是!臣附议!御史暗行,本就是非常之设。再授先斩后奏之权,无异于纵虎伤人!”
朝堂上,议论四起。保守派官员纷纷出列,激烈反对。
刘宏坐在御座上,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陈群等他们说完,缓缓道:
“司徒大人,太常大人,下官有几点,想请教。”
王允冷笑:
“讲。”
陈群道:
“《六条问事》,刺史可察二千石,可察豪强,可察贪墨。察到了,怎么办?上报朝廷。朝廷派人去查,一来一回,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半年里,证据没了,人跑了,钱转移了。贪官还在任上,继续贪。司徒大人,这,就是六百年的制度?”
王允脸色一变。
陈群继续道:
“糜威案,从发案到结案,用了多久?三个月。那二十三个市舶司吏员,三个月里,销毁了多少证据?转移了多少赃款?若不是暗行御史早有准备,这案子,能破吗?”
杨彪怒道:
“你这是强词夺理!糜威案是糜威案,岂能以此为例,擅改祖制?”
陈群看着他,目光平静:
“杨大人,您侄儿杨修的案子,从发案到结案,用了多久?两个月。那两个月的工夫,弘农郡守派人去杨府,想销毁什么?若不是暗行御史抢先一步,那些逾制建楼的证据,还在吗?”
杨彪的脸色,涨得通红。
王允沉声道:
“陈群,你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糜威案、杨修案,都是大案,理当从严。但以此为例,授予御史先斩后奏之权,绝不可行!”
陈群还要再说,刘宏抬手制止。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朕问你们一个问题。”
殿内一静。
刘宏道:
“糜威案里,那个尚书台令史周宣,是谁的人?”
群臣面面相觑。
刘宏继续道:
“周宣在尚书台十年,收受贿赂五百万贯。他通风报信,他销毁证据,他帮糜威摆平麻烦。朕想知道,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他的目光,落在王允身上。
王允的脸色,微微一变。
刘宏移开目光,继续道:
“杨修案里,那个逾制建楼的杨修,是谁的族侄?是谁,让他有恃无恐,敢在弘农横行霸道?”
他的目光,又落在杨彪身上。
杨彪低下头,不敢看他。
刘宏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漕运案里,那二十三个贪官,是谁的门生?是谁的故吏?是谁,让他们觉得,就算被抓了,也有人保?”
殿内,一片死寂。
刘宏回到御座,缓缓坐下:
“诸卿,朕不想问这些问题的答案。朕只想问——如果御史有先斩后奏之权,这些人,还敢这么猖狂吗?”
沉默中,尚书令荀彧缓缓出列。
他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他是三朝老臣,是刘宏最信任的谋士,是朝堂上公认的“智囊”。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臣有一言。”
刘宏点头:
“荀卿请讲。”
荀彧道:
“司徒大人与陈指挥使之争,其实只在一事——御史之权,当有多大?”
他顿了顿,继续道:
“臣以为,先斩后奏,确为非常之权。非常之权,当用于非常之时。平时不用,用时方显其重。”
王允眉头一皱:
“荀尚书,你这是和稀泥。”
荀彧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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