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未央夜审糜公子(1/2)
建安十七年正月初十,子时三刻,未央宫前殿。
大雪纷飞,将这座荒废了百余年的宫殿覆盖成一片银白。未央宫,高祖时代所建,曾是西汉的权力中心。光武中兴后,迁都洛阳,未央宫便渐渐荒废,只剩下断壁残垣,在风雪中默默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今夜,这座废弃的宫殿,却燃起了灯火。
殿门大开,烛火通明。殿中设着一张御案,案上摆满卷宗、木牍、物证。御案后,刘宏端坐,面无表情。
御案左侧,跪着一个人。
糜竺。
他穿着朝服,腰悬金印,却低着头,不敢看前方。
御案右侧,跪着另一个人。
糜威。
他穿着囚衣,披头散发,双手被铁链锁着,脸色苍白如纸。二十多天的牢狱生活,让他瘦得脱了形,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惧。
这是未央宫,不是正式法庭。
但今夜,这里比任何法庭都更令人胆寒。
因为天子要亲自审他。
刘宏看着糜威,缓缓开口:
“糜威,你知道朕为什么在这里审你吗?”
糜威浑身一抖,颤声道:
“臣……臣不知。”
刘宏站起身,走到殿中,环顾四周:
“未央宫,是高祖称帝的地方。二百年前,天下英雄,皆跪于此。朕今夜在这里审你,是要让你知道——你糜威,不是什么商贾子弟,不是什么糜氏族人。你只是一个囚徒。在这里,没有糜家,没有叔父,没有任何人可以保你。”
糜威的牙齿,开始打颤。
刘宏回到御案后,坐下:
“带人证。”
殿门打开,几个内侍抬着三只木箱,鱼贯而入。
木箱放在糜威面前,打开。
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三片木牍。
那些木牍,糜威再熟悉不过。
是他亲手写的,与市舶司二十三名吏员签的干股契约。每一片,都用隐写术刻着暗语,需要用特制药水浸泡,才能显出真字。
刘宏拿起一片木牍,对着烛火:
“建安十五年九月,糜氏商号糜威,与市舶司吏员张通,立此契。张通为糜威提供海船通关便利,糜威以每船货值一成五,分润张通,计‘干股’。糜威,这是你写的吗?”
糜威张了张嘴,想否认,却说不出话。
刘宏又拿起一片:
“建安十五年十月,糜氏商号糜威,与市舶司核验吏王福,立此契。王福为糜威虚报货值,糜威以每船货值一成,分润王福。这是你写的吗?”
糜威的额头,冒出冷汗。
刘宏一片一片念下去。二十三个人名,二十三条契约,两年的分润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念完最后一片,刘宏放下木牍,看着糜威:
“糜威,这些,是你写的吗?”
糜威瘫在地上,说不出话。
刘宏又挥了挥手。
第二批证物抬了上来。
那是二十三本账册。每一本,都对应一个市舶司吏员,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糜威分润多少,如何交付,交付给谁。
糜威的脸,彻底白了。
刘宏再挥手。
第三批证物抬了上来。
那是从糜威府中搜出的私印、密信、还有一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册。
刘宏指着那些东西:
“糜威,这些,也是你的吧?”
糜威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宏缓缓道:
“糜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糜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刘宏,又看着跪在一旁的糜竺,声音嘶哑:
“陛下……臣认罪。那些契约,是臣写的。那些分润,是臣给的。那些账册,是臣记的。臣……臣无话可说。”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糜威,你知道,你这一认罪,是什么后果吗?”
糜威惨然一笑:
“臣知道。按《盗律》,贪墨百万钱以上者,斩。”
刘宏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
他看向糜竺:
“糜卿,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糜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满是疲惫,满是悲痛。但还有一样东西,让刘宏都心中一凛——
决绝。
糜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陛下,臣无话可说。糜威罪该万死,臣请陛下,依法处置。”
糜威浑身一震,看着糜竺:
“叔父……”
糜竺没有看他。
糜威的眼泪,流了下来:
“叔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救救我!救救我!”
糜竺依旧没有看他。
糜威爬过去,想抱住糜竺的腿,却被旁边的武士一把拉开。
他挣扎着,嘶喊着:
“叔父!您是我亲叔父!您不能不管我!我爹死的时候,您答应过他,要照顾好我的!”
糜竺的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依旧没有回头。
刘宏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
“糜威,你叔父当年,亲手斩了你父亲糜芳。你知道,他为什么能下得去手吗?”
糜威愣住了。
刘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
“因为他是糜竺。因为他是海政大臣。因为他知道,国法面前,没有父子,没有叔侄。只有罪人与非罪人。”
他站起身,走到糜威面前,俯视着他:
“糜威,你叔父今天能坐在这里,听朕审你,不是因为他心狠。是因为他心正。”
糜威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宏回到御案后,拿起一支朱笔,在案卷上写下一行字。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糜竺:
“糜卿,糜威的判决,朕写好了。按《盗律》,贪墨百万钱以上者,斩。抄家。妻女没官。你看,有什么要改的吗?”
糜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他缓缓叩首,额头触地:
“陛下圣明。臣……无话可说。”
刘宏点点头:
“那好。糜威,押下去。明日午时,东市行刑。”
武士上前,架起糜威,往外拖。
糜威拼命挣扎,嘶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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