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万国来朝初显象(2/2)
这与贵霜国内传来的情报截然不同——不是说汉室衰微,内乱四起吗?
宴至半酣,按照礼仪,该是使节献礼了。
宇文莫珪第一个站出来,用生硬的汉语道:“伟大的大汉皇帝,宇文部献上漠北白熊一头、海东青十只、雪狐皮百张!愿皇帝陛下,寿比阴山!”
内侍抬上那冰封的白熊,殿中一片惊叹。
接着是西域诸国。和田美玉雕成的蟠龙、大宛汗血马、龟兹的美人、于阗的佛骨舍利……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
扶南僧伽婆罗献上一卷贝叶经:“此乃天竺高僧亲手所书《金刚经》,愿为陛下祈福。”
刘宏接过,展开一看,经文用金粉书写,果然精美绝伦:“多谢高僧。朕听说扶南国有‘空中宫殿’,不知是何模样?”
僧伽婆罗合十:“回陛下,那是我国吴哥城中的寺庙,石砌而成,高百丈,可通天神。若陛下有兴趣,我国愿派工匠,为陛下在洛阳也建一座。”
这话里有话——既是示好,也是炫耀。
刘宏微笑:“中原有句古话,叫‘入乡随俗’。朕还是更爱汉家楼阁。”
僧伽婆罗也不尴尬,躬身退下。
最后,轮到了贵霜。
波调起身,他的汉语竟相当流利:“大汉皇帝陛下,我王韦苏提婆二世,命我献上象牙五十对、宝石十箱、佛经百卷、还有……此物。”
他一挥手,四名贵霜武士抬上一个用红绸覆盖的物件。看四人的步伐,此物极重。
红绸揭开。
殿中骤然一静。
那是一尊青铜雕像,高约五尺,塑的是一名贵霜武士骑象征战的情形。象身披甲,武士持矛,细节栩栩如生。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雕像底座上刻着的一行字——不是汉字,也不是梵文,而是一种曲里拐弯的文字。
“这是希腊文。”波调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写的是:亚历山大之裔,月氏之王,韦苏提婆二世,武威远播东方。”
大殿死寂。
亚历山大——那个三百年前几乎打到印度河的征服者。贵霜王自称亚历山大后裔,又在献给汉帝的礼物上刻下“武威远播东方”,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段颎的手按上了剑柄。曹操眯起眼睛。荀彧看向刘宏。
刘宏却笑了。
他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雕像前仔细端详。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行希腊文。
“好雕像。”刘宏赞道,“贵霜的铸铜工艺,果然精湛。不过……”
他转身,看向波调:“使者可知,朕的将作监里,也有一尊雕像?”
波调一怔:“不知。”
刘宏击掌:“来人,将‘定远鼎’的模型抬上来。”
八名羽林军抬着一尊青铜鼎模步入大殿。那鼎高六尺,四足方耳,鼎身密密麻麻刻着山川地理。最醒目的是鼎腹中央,刻着一幅简略的《疆域图》——东至大海,西逾葱岭,北括漠南,南抵交趾。
“此鼎,朕命它叫‘定远鼎’。”刘宏指着鼎身,“这里刻的,是大汉的疆土。而这里……”
他的手指向西移动,越过葱岭,停在一片空白处:“这里,朕特意留白了。因为朕听说,葱岭以西还有大国,比如贵霜,比如安息,比如……更远的大秦(罗马)。朕想着,等日后大汉的使者到了那些地方,再把它们补上去。”
刘宏看向波调,笑容温和:“使者觉得,这想法如何?”
波调的脸色变了。
刘宏这话,看似谦逊,实则霸气冲天——留白不是为了不知道,而是等着将来征服后再补全!而且,他提到了安息、大秦,这说明汉室对西方世界的了解,远超贵霜的预估!
“皇帝陛下……雄心壮志。”波调勉强道。
“不是雄心,是责任。”刘宏走回御座,“朕读史书,知道三百年前,亚历山大曾想东征。但他止步于印度河。为什么呢?”
他自问自答:“因为再往东,就是华夏。而华夏,不是印度。”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
波调深深鞠躬:“外臣……受教了。”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然不同。贵霜使团沉默了许多,其他使节看汉朝君臣的眼神,多了真正的敬畏。
酉时末,宴散。
刘宏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戌时三刻。他屏退左右,只留下荀彧、曹操、段颎三人。
“都说说吧,今日观感。”
段颎先开口:“贵霜狼子野心,陛下当早作准备。老臣建议,加强西域驻军,尤其是疏勒、于阗二地,当各增兵三千。”
曹操道:“不止西域。贵霜既能派使团来,就能派细作来。臣已命枢密院清查近年入境的西域商贾,尤其是有贵霜背景的。”
荀彧则道:“万国来朝,固然彰显国威,但也暴露了问题——我朝精通外邦语言、通晓外国地理的人才太少。今日若非陛下博学,差点被贵霜使者用希腊文难住。臣建议,在太学增设‘译语科’,专培养通译人才。”
刘宏一一听完,点头:“你们说的都对。但朕想得更远——”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从洛阳出发,向西划过:“贵霜、安息、大秦……这些国家,我们了解多少?他们的军力如何?政局如何?有何长处?有何弱点?”
又向南划:“扶南以南,还有多少国度?大海对面,是否真有仙山?”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东海的位置:“而这里,我们几乎一无所知。”
曹操目光一凛:“陛下是想……”
“北伐赢了,西域通了,南疆定了。”刘宏转身,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接下来,该看看大海了。”
三人震撼。
刘宏继续道:“今日扶南使者说,他们国家有海船,可载百人,航行数月。贵霜的宝石,很多是从更西方的海路运来。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世界,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可是陛下,海路凶险……”荀彧迟疑。
“陆路就不凶险吗?”刘宏反问,“张骞通西域,九死一生。班超定西域,三十余年未归。但他们开辟的路,让大汉强盛了百年。”
他深吸一口气:“朕要造的,不止是‘定远鼎’上的陆地疆域。朕要的,是大汉的舰船能到达的每一个地方,都是汉土!”
话音落下,殿中寂静无声。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而这座帝国的心脏里,一颗更大的种子,正在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