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武库立鼎铭疆域(1/2)
正月初一,元日大朝。
这是昭宁新朝第四个元旦,也是北伐大捷后的第一个元旦。洛阳城从子时起就沉浸在爆竹声中——陈墨改进了火药配方,制作出的爆竹声音更响,火光更亮,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今年元日最引人注目的,不是爆竹,不是宴饮,甚至不是万国使节的朝贺。
而是武库前广场上,那尊正在浇筑的巨鼎。
卯时,天还未亮,武库周围已围满了人。有官员,有士子,有百姓,还有那些尚未离京的外邦使节。所有人都想亲眼目睹,那尊被皇帝命名为“定远鼎”的器物,究竟是何模样。
广场中央,七十二座熔炉呈八卦阵排列,炉火熊熊,将黎明前的黑暗烧成一片赤红。每座炉前,八名工匠赤着上身,汗流浃背地拉着风箱。熔炉中央,是一个深达丈余的铸坑,坑内是用陶范拼接成的巨鼎模腔。
陈墨站在一座高台上,手持令旗。这位平素沉默寡言的将作大匠,今日成了全场焦点。
“报——铜汁已熔!”一名工匠嘶声喊道。
陈墨举目望去,最前排的十八座熔炉中,青铜汁液翻滚沸腾,泛起诡异的绿光。那是加了锡、铅的合金,比例是他试验了上百次才确定的最佳配方——既要保证铸造时不裂,又要让成品坚固耐用。
“开炉——”陈墨令旗挥下。
十八座熔炉的闸门同时打开。赤红的铜汁如瀑布般倾泻而出,顺着陶制流道汇向中央铸坑。那一瞬间,热浪扑面而来,围观人群纷纷后退,就连羽林军甲士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铜汁注入模腔,发出嘶嘶巨响,白烟冲天而起。
第一炉浇完,第二批十八座熔炉紧接着开闸。然后是第三批,第四批……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股铜汁注入,铸坑已被填满。陈墨命人用湿土覆盖坑口,这是为了防止冷却过快产生裂隙。
“接下来,就是等。”陈墨走下高台,对早已等候在此的刘宏躬身,“陛下,需三日三夜,鼎身才能完全凝固。之后再开模、打磨、刻铭,还需一月。”
刘宏点头:“辛苦墨卿了。”
“此乃臣本分。”陈墨顿了顿,“只是陛下,臣有一事不明——为何非要铸鼎?若为铭记疆域,立碑亦可;若为彰显武功,建阁也行。铸鼎耗费铜料十万斤,人力三千,是否……”
“是否太铺张?”刘宏替他说完。
陈墨低头:“臣不敢。”
刘宏笑了,他走到尚未完全冷却的铸坑旁,热浪烤得他的龙袍微微卷曲:“墨卿,你精于器物,可知‘鼎’为何物?”
“烹食之器,后为礼器。”陈墨答。
“不止。”刘宏摇头,“禹铸九鼎,象征九州。从此,鼎就是江山社稷的化身。得鼎者得天下,失鼎者失天下——这话虽然绝对,但道理不假。”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臣民使节,声音朗朗:“朕铸此鼎,不是为了炫耀武功,也不是为了铭记疆域。朕是要告诉天下人,告诉后世子孙——”
他的手指向铸坑:“这鼎有多重,大汉的江山就有多稳!这鼎立多久,新政的基业就传多久!”
话音落下,广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万岁!”
“大汉万年!”
声浪中,波调站在贵霜使团队伍里,脸色凝重。他身旁的通译低声道:“殿下,这鼎若铸成,重逾万斤,确实是罕见的巨器。但要说能象征江山……未免夸大。”
“你不懂。”波调用贵霜语回道,“汉人重象征,重仪式。这鼎铸成之日,今日所见的所有人——包括你我——都会成为传说的一部分。百年后,人们会说:‘昭宁四年,万国来朝,帝铸定远鼎,华夏之威,至此极盛’。而我们贵霜,在这个故事里,只是来朝贡的番邦之一。”
通译愕然:“那……那我们此行的目的……”
“已经失败了。”波调苦笑,“我们本想试探汉室虚实,结果反而成了他们宣扬国威的道具。这位汉帝,比我们想象的厉害得多。”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冒着白烟的铸坑,转身离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们启程回国。有些事,必须尽快禀报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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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四,铸坑开封。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陶范碎裂,鼎身露出,稍有差池,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陈墨亲自带人清理。陶片一块块被撬开,青铜的色泽逐渐显露。当最后一层陶范剥落,全场屏息。
巨鼎矗立在晨光中。
它高九尺,象征九州;四足方耳,象征四维;鼎腹浑圆,象征天穹。鼎身尚未打磨,还留着铸造时的粗糙纹理,但这反而增添了一种古朴的威严。
“成……成功了!”一名老工匠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七十二炉铜汁,三千人力,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终于成了!
陈墨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转身看向刘宏,深深一揖:“陛下,幸不辱命。”
刘宏走上前,伸手触摸鼎身。青铜还残留着余温,指尖传来坚实厚重的触感。
“好鼎。”他只说了两个字。
但这两个字,让所有参与铸造的工匠都红了眼眶。
接下来一个月,将作监开始了最精细的工作——打磨、抛光、刻铭。
打磨用的是不同粒度的砂岩,从粗到细,一共九道工序。三百名工匠轮班作业,日夜不停,硬是将粗糙的鼎身磨得光可鉴人。
抛光则用上了陈墨新制的膏剂——以蜂蜡混合细砂,反复擦拭,直到鼎身泛起一种幽深的青黑色光泽。
最后,是刻铭。
这不是简单的雕刻,而是艺术。刘宏亲自指定了人选——蔡邕。
这位年过六旬的大儒,带着十二名太学最优秀的书法弟子,在鼎身前坐了整整十天。他们用的不是刻刀,而是特制的“写针”——针尖蘸着耐高温的颜料,在鼎身上先写出字迹,再由工匠依迹雕刻。
鼎腹正面,刻的是《定远鼎铭》,蔡邕亲笔:
“昭宁三年,帝命北伐。段颎将兵,曹操副之。出塞三千里,战于阴山。破鲜卑,复河套,收辽东。西则班勇,重开西域,三十六国复隶汉帜。南则孙坚,定交益,通海路。于是东至大海,西逾葱岭,北括漠南,南抵日南。疆域之广,自孝武以来,未之有也。”
铭文古朴苍劲,每个字都深陷寸余,即便千年风雨也难以磨灭。
鼎腹背面,刻的是《疆域图》。这不是简单的地形,而是融合了最新地理认知的精密图谱——黄河九曲,长江万里,长城蜿蜒,丝路延伸……甚至南海中,还标出了几个刚刚探明的岛屿。
鼎的四面耳部,各刻一字,合为“山河永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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