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孙坚定南奏凯歌(1/2)
三年(公元198年)五月,交州,郁林郡(今广西贵港)。
闷热的雨季提前到来,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叶的味道。最令人恐惧的是“瘴气”——当地土人称之为“鬼喘”,无色无味,但吸入后轻则头晕呕吐,重则高烧不退,数日即死。北来的汉军,已因此减员数百。
孙坚坐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眉头紧锁。案上摊着交州地图,上面用朱砂标注着山越各部的位置,用墨圈画着已平定的区域。三年了,从青徐剿海寇,到南下平山越,他这支军队转战千里,如今终于看到胜利的曙光。
但代价太大了。
帐帘掀起,一股湿热的风灌进来。长子孙策——今年二十二岁,已成长为英武的将领——大步走进,甲胄上还沾着泥浆和血迹。
“父亲,苍梧郡最后一股山越投降了,首领俚帅阿古愿意内附,条件是保留其部落建制,汉官不直接管辖其民。”
孙坚没有抬头:“你怎么回复的?”
“儿子按父亲吩咐,答应他可以保留部落,但必须遣子入郁林为质,部落青壮编入‘归义营’,由汉将统率。另外,在其地推行屯田,汉官指导,收获四成交官,六成自留。”
“他答应了?”
“答应了。不过……”孙策迟疑道,“阿古提出一个要求,想见父亲一面。”
孙坚终于抬起头。四十岁的他,因常年征战,两鬓已斑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他想探我的底细。也好,见见无妨。安排明日,就在此地。”
“诺。”孙策欲言又止。
“还有事?”
“父亲,军中瘴疫又起,今日又有十七人病倒,医官说……恐怕撑不过三天。将士们士气低落,不少北兵请求调回。”
孙坚沉默。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营地里,士兵们无精打采,炊烟稀落。远处医帐里,隐约传来痛苦的呻吟。
“把病重的将士集中到通风处,用陈大匠给的药方熏蒸。另外,”孙坚转身,“传令:明日杀猪宰羊,全军加餐。告诉将士们,再坚持一个月,等郁林平定,我们就班师。届时,所有参战将士,赏钱加倍,授田二十亩。”
孙策眼睛一亮:“父亲,朝廷会答应吗?”
“陛下仁厚,必会答应。”孙坚拍了拍儿子的肩,“去办吧。对了,让公瑾(周瑜字)来见我。”
片刻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营帐。他容貌俊朗,气质儒雅,虽穿着轻甲,却更像文士。正是孙策的结义兄弟、军师周瑜。
“公瑾,坐。”孙坚难得露出笑容,“苍梧已定,郁林指日可待。你对交州后续治理,有何想法?”
周瑜不疾不徐:“伯父,山越之乱,根源有三:一是汉官贪暴,盘剥过甚;二是交通闭塞,货殖不通;三是文化隔阂,互不信任。欲长治久安,需从此三处着手。”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动:“其一,严惩贪官。儿子建议,战后清查各郡县官吏,凡有盘剥土人、激起民变者,一律严办。同时从江东、荆襄选拔清廉能干之吏,充实交州。”
“其二,修路通商。交州盛产珍珠、象牙、犀角、香料,但运不出去。应修通郁林至苍梧、苍梧至南海(今广州)的官道,鼓励汉商与土人交易。商路一通,财富流动,叛乱自然减少。”
“其三,教化融合。在各郡设立‘双语学堂’,既教汉文经典,也授土人技艺(如采珠、驯象)。选拔土人贵族子弟入洛阳太学,培养亲汉首领。另外……”周瑜顿了顿,“儿子听说,陈大匠在南海郡试验种植一种‘占城稻’,耐旱早熟,若能在交州推广,可大大改善民生。”
孙坚听得连连点头:“善!公瑾之策,深谋远虑。不过修路、办学,需要大笔钱粮。朝廷如今四处用兵,恐怕……”
“钱粮可以自筹。”周瑜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交州有珍珠,有香料,有象牙,这些都是中原稀缺之物。我们可以设立‘交州市舶司’,专营海外贸易。儿子查阅古籍,交州以南的大海中有诸多岛屿(东南亚),盛产香料、宝石。若组建船队前往贸易,利润足以支撑交州建设。”
孙坚动容:“跨海贸易?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更大。”周瑜压低声音,“伯父,您还记得陛下送行时说的话吗?‘汉家疆域,不应止于陆地’。陈大匠在青徐造船,据说已能造远航海船。我们何不先行一步?若能在南海开辟航路,将来……便是大功一件。”
这话说到了孙坚心里。他素来不甘人后,曹操、段颎在北疆立下不世之功,班勇西行也备受瞩目。他孙坚若只在交州平乱,功绩终究差了一筹。但若能开拓海上……
“此事需从长计议。”孙坚没有立即答应,但也没有反对,“先定郁林,再图其他。”
“诺。”
次日,山越俚帅阿古如约而至。他约五十岁,肤色黝黑,穿着兽皮衣,头插雉羽,身后跟着十余名精悍护卫。
孙坚在中军大帐接见,孙策、周瑜侍立左右。帐内没有太多护卫,只在角落站着四名亲兵。
阿古打量孙坚,用生硬的汉语说:“孙将军,三年了,你从东海打到南海,灭了十几个部落。如今我阿古来降,你能保证,汉官不再欺压我们俚人吗?”
孙坚让人抬上一口木箱,打开,里面是数十卷竹简。“这是三年来,本将查办的贪官名单,共三十七人,其中郡守二人、县令十一人、小吏二十四人。他们的罪状、判决,皆在此处。阿古首领可以看看。”
阿古接过,他不识汉字,但身旁有通译低声翻译。听着听着,他脸色变了——这些汉官,有的强征俚人女子为妾,有的将俚人当奴隶贩卖,有的虚报赋税中饱私囊……而孙坚,真的把这些人都抓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另外,”孙坚又道,“本将已奏请朝廷,免交州三年赋税。今后俚人与汉民一体纳粮,标准相同。在各郡设立‘夷汉理讼所’,俚汉纠纷,由俚人长老与汉官共同审理。”
阿古沉默良久,忽然单膝跪地:“孙将军,我阿古服了!从今往后,苍梧俚人,愿为汉家守土!”
孙坚扶起他:“不是为汉家,是为你们自己。本将答应你,会在苍梧修路、办学、推广新稻种。三年后,你若觉得俚人过得不如从前,随时可以带族人离开,本将绝不阻拦。”
这是极大的诚意。阿古彻底折服,当场献上苍梧俚人各部名册,并表示愿派三千青壮加入“归义营”。
消息传开,郁林其他山越部落闻风而降。到五月底,交州九郡,全部平定。
六月初,孙坚移师南海郡番禺城(今广州)。
这座岭南大城,秦时已是重要港口,汉初南越国都城。如今虽不复当年繁华,但依然是交州最大的商贸中心。码头上停泊着各式船只,有内河船,有沿海船,甚至有几艘形制奇特的外邦商船。
孙坚在郡守府接见南海太守士燮——这位士家是交州豪族,世代经营,在本地极有威望。士燮年过六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
“孙将军平定山越,安靖交州,老朽代交州百姓,谢将军大恩。”士燮郑重行礼。
孙坚还礼:“士公镇守南海三十载,保境安民,功莫大焉。今后交州治理,还需士公多多辅佐。”
两人一番客套后,士燮命人抬上一物:一个巨大的海螺,直径足有两尺,螺壳上天然形成瑰丽的花纹。
“这是‘砗磲’,南海深处所产。”士燮道,“老朽以此物,贺将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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