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屯田实边计功授(1/2)
漠南的风带着硝烟散尽后的血腥气,却已吹不垮汉军大营中那面猎猎作响的“段”字帅旗。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将初春草原的寒意隔绝在外。段颎卸去了沉重的铠甲,只着一件深青色常服,手指敲打着案几上那份刚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洛阳诏书。羊皮诏书边缘用金线绣着龙纹,在火光下泛着威严的光泽。
“计功授田……”老将军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帐帘被掀开,曹操披着玄色大氅踏入,肩头还沾着夜巡时落的薄霜。他年不过四十,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北伐以来连战连捷,眉宇间却不见丝毫骄矜,反添了几分沉凝。
“段公。”曹操拱手行礼,目光落在诏书上,“洛阳的旨意到了?”
“到了。”段颎将诏书推过去,“陛下要在这片新收之地,行赵充国旧制。”
曹操接过诏书,就着火光细读。帐内只剩下羊皮卷展开的窸窣声,以及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脆响。他的眼神从诏文上掠过,瞳孔微微收缩——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深谋远虑的光芒在眼底闪动。
诏书不长,却字字千钧。
“漠南既定,河套新归。着征北大将军段颎、副帅曹操,仿前汉赵充国屯田旧例,于受降城、云中、五原诸地,推行军屯实边之策。凡北伐有功将士,依‘计功授田制’,按勋授地,永业为基。归附胡部,亦准此例,择其忠顺者,授田安牧,化夷为汉……”
读到“化夷为汉”四字时,曹操的手指在羊皮上顿了顿。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由远及近。亲卫在帐外高声禀报:“大将军!归义营的步度根大人求见,说是……有急事。”
段颎与曹操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帐帘再度掀开时,带进一股草原人特有的羊膻与皮革混杂的气息。
步度根是个四十出岁的乌桓贵族,身材魁梧得像一头人立而起的黑熊。他穿着汉军颁发的制式皮甲,外面却罩着乌桓传统的狼皮大氅,头上编着数十条细辫,辫尾缀着银铃——这是他在归义营中坚持保留的部族装扮。
“大将军!曹将军!”步度根单手抚胸,行了个半汉半胡的礼节,声音洪亮如擂鼓,“我麾下三个百人队,今日在阴山南麓划定的牧场上,与王校尉的屯田卒起了冲突!”
段颎神色不变,只缓缓端起案上的陶碗抿了口热水:“为何冲突?”
“王校尉的人说,那片草场要开垦成农田,让我们把帐篷和牲口挪走。”步度根的脸色因激动而涨红,“可那地方是我们乌桓人三代放牧的冬季牧场!汉军来时,我们献马献粮,帮着打和连那厮,现在仗打完了,反倒要赶我们走?”
曹操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步度根大人,那片地,是受降城规划中的军屯区。诏书已下,凡北伐有功者,依功授田。你们乌桓骑兵此战斩首三百七十六级,按制可在别处划得同等肥力的草场。”
“别处?”步度根冷笑,“阴山南麓背风向阳,冬日雪薄,整个河套找不出第二片这样的好牧场!曹将军,我们乌桓人不懂你们汉人那些弯弯绕绕的‘计功’,只知道谁先占着,就是谁的!”
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
段颎放下陶碗,碗底与案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嗒”声。老将军抬起头,那双经历过无数战阵的眼睛盯着步度根,目光如刀:“步度根,你是在质疑陛下的诏令?”
步度根被这目光一刺,气势稍敛,却仍梗着脖子:“不敢质疑天子。只是……只是我们乌桓男儿流了血,死了人,换来的不该是这般对待。”
“那你想要什么?”曹操忽然问。
“我们要阴山南麓!”步度根脱口而出,“至少要一半!汉人屯田可以,但不能全占了去!”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映得三人脸上光影跳动。段颎的手指又开始敲打案几,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曹操则微微垂目,似在权衡什么。
终于,段颎开口:“步度根,你先回去安抚部下。明日辰时,本将会亲自去阴山南麓察看。在此之前,若再有冲突——”老将军的声音陡然转冷,“军法处置,不论胡汉。”
步度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在段颎威严的目光下低了头,抚胸一礼,转身退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风雪声。
“孟德,你怎么看?”段颎重新拿起诏书,目光却看向曹操。
曹操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大帐一侧悬挂的巨幅羊皮地图前——那是陈墨的工匠营根据北伐行军所见,赶制出的“漠南河套舆形图”,山川河流、草场水源标注得极为详尽。
他的手指点在阴山南麓那片区域,缓缓划过。
“段公,此处东西长约三十里,南北宽不过五里,背靠阴山余脉,前有浑河支流环绕,确是塞上难得的膏腴之地。”曹操的声音在地图前显得格外清晰,“按糜竺那边送来的测算,若全部开垦,可置军屯田两万余亩,养卒三千,产粮足供受降城半年之需。”
“但步度根说得也没错。”段颎起身,也走到地图前,“这里是乌桓人数代的冬牧场。北伐时,他们出骑兵两千,战死四百余人,确实有功。”
“所以关键不在给不给,而在怎么给。”曹操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那种段颎熟悉的、属于顶级谋士的光芒,“陛下诏书说‘计功授田’,这四个字大有文章可做。”
段颎花白的眉毛扬了扬:“细说。”
“所谓‘计功’,首重军功。”曹操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乌桓骑兵斩首三百七十六级,这是实打实的功勋。但我汉军士卒呢?王校尉那部在此战中共阵亡八百余人,斩首却是乌桓人的两倍有余——因为他们多是步卒,负责正面鏖战,斩获虽多,伤亡也重。”
段颎若有所思:“你是说,按斩首数算,汉军将士理应分得更多?”
“不止如此。”曹操摇头,“诏书还说‘永业为基’。这四个字意味着,这些土地一旦授出,除非谋逆大罪,否则不可收回,可传子孙。段公,这是要在边疆扎下根啊。”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
段颎背着手,在炭火盆旁踱了几步。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帐篷上,拉得很长。这位老将征战一生,太明白“永业”二字的分量了——这意味着朝廷不打算像从前那样,在边疆打几仗就撤,而是真要把这里变成汉土,把将士和归附胡人都变成这片土地的主人。
“所以土地怎么分,分给谁,关乎边疆百年安定。”段颎停下脚步,看向曹操,“孟德,你有腹案了?”
曹操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那是他这几日熬夜写就的《河套屯田疏议》。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条目清晰:
“一曰功勋折算。斩首一级,授中田一亩;先登陷阵者,倍之;阵亡者,恤其家,授田加三成……”
“二曰土地分级。按陈墨所献‘田亩九等法’,分上、中、下三等。阴山南麓之田,当属上等……”
“三曰胡汉有别。归附胡部,可授牧地,按战功折合草场亩数,但需与屯田区隔河而治,免生摩擦……”
“四曰戍守轮替。授田将士,需半数留戍,半数可携家眷迁居,三年一轮……”
段颎接过竹简,就着火光细细阅读。越读,他眼中的光芒越亮。
“好!好一个‘隔河而治’!”老将军击掌赞叹,“阴山南麓有浑河支流贯穿,正好以此为界,北岸草场授乌桓为牧,南岸平地开垦为田。如此胡汉毗邻而居,又各有界限,可免日常龃龉。”
曹操却微微摇头:“段公,此策虽妙,却有一处关节未通。”
“何处?”
“步度根要的,不止是草场。”曹操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他今日敢直闯中军大帐,背后必有倚仗。我查过,乌桓各部此战虽出力,但战利品分润时,他们嫌汉军拿走了大半缴获的金器、皮毛,心中早有积怨。此次争地,不过是借题发挥。”
段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是说,有人怂恿?”
“未必是怂恿,但肯定有人点了火。”曹操走到帐边,掀开帘角望向外面漆黑的草原,“北伐大胜,鲜卑溃散,这漠南忽然空出了方圆千里的草场。多少双眼睛盯着?匈奴残部、羌人小种,还有那些首鼠两端的东部鲜卑别部……他们都想知道,汉廷会如何对待‘自己人’。”
他放下帐帘,转回身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冽:“今日若对乌桓让步太过,明日匈奴就会要求更多,后日羌人也会效仿。可若一味强硬,寒了归附者的心,边疆永无宁日。”
段颎沉默良久,忽然问:“孟德,若你是陛下,会如何决断?”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曹操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段公,陛下已经在诏书里告诉我们了。”
他走回案前,手指点在“化夷为汉”四个字上。
“不是‘以汉化夷’,是‘化夷为汉’。”曹操一字一顿,“陛下要的,不是区分胡汉,而是让胡人变成汉人。那么授田之事,就不能只按胡汉之别来分,而应按‘功勋’这一把尺子,量给所有为帝国流血的人。”
段颎的眼神骤然锐利:“你的意思是——”
“明日去阴山南麓,不如把王校尉和步度根都叫上。”曹操缓缓道,“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公开丈量土地,公开计算功勋。斩首多少、先登几次、阵亡几何,一笔一笔算清楚。算完之后,按功分地——他乌桓人若真想要阴山南麓的草场,可以,拿更多的功勋来换。”
“怎么换?”段颎追问。
曹操从怀中又取出一份更薄的绢书——那是他昨夜与糜竺的信使密谈后拟定的补充条款。
“段公请看。”他将绢书展开,“此为《屯田戍边功勋累进制》。凡愿留戍边疆、将家眷迁来者,功勋值加三成;凡愿将授田所产粮食三成交予官仓作为军储者,再加两成;凡愿送子弟入讲武堂、郡学就读者……”
他一条条念下去,段颎的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条款看似是奖励,实则每一句都在推动同一个目标:让获得土地的将士和胡人,真正把根扎在这里,把命运与汉廷绑在一起。
“妙啊!”段颎终于忍不住赞叹,“如此,争的就不再是胡汉之别,而是谁更愿为帝国效力!步度根若还想争地,就得让更多乌桓子弟入讲武堂,送更多粮食入官仓,派更多骑兵戍边——这岂不正是‘化夷为汉’?”
曹操收起绢书,神色却无半分轻松:“但此策行起来,必遭阻力。那些想在胡汉之间挑拨离间的人,不会坐视我们成功。”
“那就让他们来。”段颎冷笑一声,手按在了腰间剑柄上,“北伐十万大军尚在河套,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计议已定,已是子夜时分。
曹操告辞出帐,准备回自己营区部署明日之事。亲卫曹洪举着火把在前引路,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营寨间夯实的土路上。
北伐大军虽然大胜,但营防丝毫不松懈。每隔五十步就有哨塔,塔上弓弩手的身影在月色下清晰可见。巡逻队披甲持矛,脚步声整齐划一,见到曹操纷纷肃立行礼。
“子廉。”曹操忽然开口,“你觉得步度根今日之举,真是为了那片草场吗?”
曹洪是曹操从弟,勇猛憨直,闻言挠了挠头:“兄长,那些胡人不就看重草场牲口吗?阴山南麓确实是好地方。”
曹操却摇了摇头:“若只为草场,他该私下找王校尉协商,或者通过归义营的汉人校尉递话。直接闯中军大帐,闹得人尽皆知——这不像讨价还价,倒像是故意要把事情闹大。”
曹洪一愣:“兄长的意思是……”
“有人在试探。”曹操望着远处漆黑的地平线,那里是鲜卑溃逃的方向,“试探朝廷对新收之地的态度,试探段公和我的手腕,也试探……北伐大军还能在这里驻留多久。”
话音刚落,前方营区忽然传来喧哗声。
火把的光影乱晃,有人在高声呼喝,其间夹杂着兵刃碰撞的脆响。曹操脸色一变,曹洪已拔刀护在他身前。
“去看看!”
两人快步赶过去,却见是归义营的驻地。数十名乌桓骑兵和同样数量的汉军屯田卒正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中间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乌桓人,一个汉人,都在呻吟流血。
“怎么回事?!”曹操厉声喝道。
一名汉军屯长见是曹操,连忙上前禀报:“曹将军!这些胡人半夜偷越界限,到我们刚犁好的田里纵马践踏!我们巡逻队发现后阻拦,他们就动手!”
“放屁!”对面一个乌桓百夫长用生硬的汉话吼道,“我们是追一头跑丢的公鹿!是你们先放箭!”
两边各执一词,眼看又要冲突。曹操目光扫过地上两人——乌桓人腿上插着箭矢,汉人额头被刀背砸破,血流满面,都伤得不轻但都不致命。
太巧了。
白日步度根刚闹过,夜里就出这种事。而且冲突的规模、伤亡的程度,都恰到好处——既足以激化矛盾,又不至于立刻引发大规模火并。
“都把兵器放下。”曹操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边士卒犹豫了一下,汉军这边先收了弩,乌桓人见状也缓缓将弯刀归鞘。
曹操走到那受伤的乌桓人面前,蹲下身查看伤口。箭是从侧面射入大腿的,避开了动脉,手法很准——不是战场上那种要命的射法,倒像是……故意为之。
“你是哪个百人队的?”曹操用乌桓语问——北伐这半年,他已能说些简单的胡语。
那乌桓人脸色苍白,咬着牙报了个名字。
曹操记在心里,起身对那乌桓百夫长道:“人我先带走医治。明日日出时,让你们的步度根大人来我帐中领人。至于田地被毁之事——”他顿了顿,“等明日段大将军亲自勘察后,一并处置。”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应,挥手让曹洪带人抬起两个伤者,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曹洪忍不住低声问:“兄长,就这么算了?”
“算了?”曹操冷笑,“这才刚开始。”
回到自己营帐,曹操立刻召来军中医官为两人疗伤。箭矢取出,伤口包扎,那乌桓人失血不少但无性命之忧。汉卒的额头也敷上了金疮药。
等医官退下,曹操让曹洪守在帐外,自己坐在案前,静静看着榻上两人。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影昏黄。两个伤者都在药力作用下昏睡过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曹操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打,节奏与段颎如出一辙——这是他在极度思考时的习惯。
今夜之事,绝不是偶然。
有人不想让“计功授田”顺利推行,不想看到胡汉在边疆安定下来。这个人——或者这股势力,可能藏在乌桓内部,也可能藏在汉军之中,甚至可能来自更远的地方。
而他们的目标,恐怕不止是破坏屯田。
正思索间,帐外忽然传来曹洪压低的声音:“兄长,糜竺先生派信使来了,说有要事。”
曹操精神一振:“让他进来。”
帐帘掀起,一个风尘仆仆的文吏走进来,从贴身处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曹操拆开,就着灯光快速阅读。
信是糜竺从并州后勤大营发来的,内容却让曹操瞳孔骤然收缩。
“……三日前,于云中郡截获商队一支,自称来自幽州,欲往漠北贸易。查验货物,除丝绸茶砖外,暗藏强弩机括三十副、环首刀坯百件。押货者供认,受雇于中山国商人张氏。某已密捕张氏,审讯得知,其背后另有主使,线索指向洛阳……”
洛阳!
曹操的手捏紧了绢信。
北伐大军在前线血战,后方竟有人偷偷往漠北输送军械?这是什么意思?资助残存的鲜卑部落?还是……
他继续往下看。
“……张氏招供,主使之人通过辽东商路,与高句丽、扶余皆有联络。近来边市有流言,称‘汉军欲尽夺胡人草场,迁内地流民实边,胡部若不早谋出路,必遭剿灭’……”
“啪”的一声,曹操将绢信拍在案上。
原来如此。
破坏屯田,挑拨胡汉,输送军械,散布谣言——这是一整套的组合拳。目的很明确:不让汉廷在漠南站稳脚跟,最好能让归附的胡部重新叛乱,让这片新收之地烽烟再起。
而能做到这些的,绝不是普通豪强或商贾。
曹操想起了离京前,陛下在密室中对他说过的话:“孟德此去北伐,不仅要破外敌,更要防内患。朝中有些人,宁愿边疆永无宁日,也不愿看到朕的新政在此落地生根。”
当时他还不完全明白,现在懂了。
那些被“度田令”打击的豪强,那些被新政剥夺特权的旧势力,他们不敢在腹地造反,却敢在边疆使绊子。因为这里天高皇帝远,因为这里有胡汉矛盾可以利用,因为——这里一旦乱起来,就能证明陛下的边疆政策是错的。
“好算计。”曹操低声自语,眼中寒光闪烁。
但你们算漏了一点。
他看向榻上昏睡的两个伤者——一个乌桓人,一个汉人。他们本可以是并肩作战的袍泽,如今却因幕后黑手的挑拨而刀兵相向。
陛下要的“化夷为汉”,不是空话。而要实现它,就必须把藏在暗处的这些虫子,一只只揪出来。
“子廉!”曹操朝帐外唤道。
曹洪应声而入。
“传令下去。”曹操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第一,今夜营中冲突之事,严禁外传,违者军法处置。第二,让军法官连夜审讯那两个伤者,分开审,我要知道他们冲突前都见过谁、听过什么话。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调我的虎豹骑三百人,明早随我去阴山南麓。告诉他们,全部披甲佩弩,但弓弩只装训练用的钝头箭。”
曹洪一愣:“钝头箭?兄长,这是……”
“明日不是去打仗。”曹操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星辰寥落,东方已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是去演一场戏,给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
天将破晓时,曹操已披挂整齐。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明光铠,只着普通将校的札甲,外罩深色大氅。腰间佩剑也不是陛下亲赐的那把“思召”,而是一柄制式环首刀。
但当他走出营帐时,曹洪和三百虎豹骑已肃立在晨雾中。这些骑兵是从百万汉军中精选的悍卒,人人能开三石强弓,马术精湛,此刻虽只静立,却自有一股凛冽杀气弥漫开来。
“将军,都准备好了。”曹洪低声道,“钝头箭已分发,弓弦都松了两分,确保射不死人。”
曹操点点头,翻身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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