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兵略地复河套(1/2)
阴山脚下的硝烟还未完全散尽,鲜血浸透的草原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汉军大营中,战旗猎猎作响,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将阵亡同袍的遗体仔细收殓,而鲜卑人的尸体则被集中堆放,等待统一处理——按照段颎的军令,这些尸体将被深埋,以免引发瘟疫。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段颎解下满是血污的铠甲,露出内里被汗水浸透的深衣。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脸上新添了一道箭矢擦过的伤痕,此刻正渗着血珠,但他浑然不觉,目光死死盯着铺在案上的羊皮地图。
“将军,伤口需要处理。”曹操从帐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军医调制的金疮药。他身上的玄甲同样沾满血污,但神色比起段颎要轻松许多——这一战,他率领的奇袭部队截断了鲜卑王庭卫队,战功赫赫。
段颎摆摆手,手指点在地图黄河“几”字形弯曲的那片区域:“孟德,你看这里。”
曹操凑上前去。地图上,河套平原被用朱砂勾勒出来,上面标注着若干胡语地名,显然是缴获自鲜卑贵族的战利品。
“秦时蒙恬北击匈奴,取河南地,置四十四县,筑长城。”段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孝武皇帝时,卫青复取河南,置朔方郡。这地方,水草丰美,宜耕宜牧,本是天赐我汉家的粮仓马场。”
他手指重重敲在图上:“可自光武中兴以来,朝廷力有不逮,渐次收缩。到桓帝时,朔方郡名存实亡,河套之地,尽陷于胡。鲜卑、匈奴、乌桓杂处,寇掠并州,百年为患。”
曹操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将军之意,是要趁此大胜,一举收复河套?”
“不是收复。”段颎抬起头,眼中锐光如刀,“是要永远拿回来,让这片土地,重新烙上汉字。”
帐帘掀开,几名高级将领鱼贯而入。为首的是骑都尉张辽,年仅二十五岁,却在这次北伐中屡建奇功;其后是校尉徐晃、乐进,皆是曹操麾下崭露头角的少壮派;再往后是乌桓归义营的统领塌顿,以及南匈奴左贤王去卑——这两位胡将在此战中出力颇多,此刻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
“都到了。”段颎示意众人围拢,“坐。”
众人席地而坐。曹操很自然地坐在段颎左侧,这个位置已经明确了他作为北伐副帅的地位。帐内气氛肃穆,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阴山一战,我军大破鲜卑主力,斩首三万级,俘获牛羊马匹无数。”段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战事,“和连重伤遁走,鲜卑诸部溃散。按常理,此刻当乘胜追击,直捣漠北王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本将不打算这么做。”
张辽年轻气盛,忍不住开口:“大将军,此时正是一鼓作气……”
“文远。”曹操轻声打断,摇了摇头。
段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问得好。为什么不一鼓作气?因为打仗,不是光靠一股气。”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诸位看,我军此刻位置在阴山南麓,距离鲜卑漠北王庭,至少还有一千五百里。若要进军,需穿越茫茫大漠,粮道要拉多长?补给如何保障?秋冬将至,漠北苦寒,我军士卒多为中原人,能适应否?”
一连串问题,问得张辽哑口无言。
“更重要的是——”段颎手指重重落在河套地区,“我们身后这片沃土,还没真正拿稳。若大军深入漠北,鲜卑残部袭扰粮道怎么办?河套那些还在观望的匈奴别部、乌桓小族,会不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前有强敌,后路不稳,便是韩信再世,也难逃覆灭之危。”
帐内众将悚然动容。
“所以,接下来的仗,要换一种打法。”段颎回到案前,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是他与曹操连夜拟定的方略,“陛下有旨,北伐之要,首在固本。河套不宁,并州难安;并州不安,天下难稳。故此——”
他声音陡然提高:“即日起,北伐大军分兵四路,扫荡河套,筑城设防,将此塞北江南,永固汉土!”
第一路,张辽领骑兵三千,配乌桓归义骑一千,沿黄河北上,扫荡朔方故郡。
出发那日清晨,霜色铺地。
张辽跨上战马,这匹大宛良驹是曹操从战利品中特意拨给他的。年轻将领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回头望向身后四千骑兵——汉军骑兵皆着改良札甲,马匹多数已配上早期马蹄铁,行进间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而乌桓骑兵则皮甲轻装,马术精湛,两队风格迥异,却同样杀气腾腾。
“文远。”曹操亲自来送行,将一枚令箭交到他手中,“朔方郡故城遗址,地图上已标注。你此去,有三件事:其一,清剿鲜卑残部,凡持兵抵抗者,格杀勿论;其二,收拢流散胡人,愿归附者,可迁往指定牧场;其三,也是最要紧的——”
他压低声音:“找到合适筑城的地点。陈墨都尉的工兵营已在路上,他们带着预制构件,但城址需要你来选定。记住,要临水、背山、控扼要道。”
张辽抱拳:“末将领命!只是……若遇大股敌军?”
曹操笑了,拍拍他的肩:“陛下有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你是主将,自己判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撤,不丢人。但有一条:不许贪功冒进,折了我大汉儿郎。”
“诺!”
骑兵队如离弦之箭,向北驰去。马蹄踏碎晨霜,扬起一片白雾。
三日后,张辽部抵达黄河渡口。这里本有一处鲜卑小部落聚居,此刻已人去帐空,只留下凌乱的足迹和几顶来不及带走的破帐篷。
“将军,看痕迹,往西边去了,不超过两天。”乌桓统领塌顿蹲在地上查看马蹄印,他的判断精准得让汉军斥候都自愧不如。
张辽眯眼望向西边连绵的丘陵:“追。但不要追太急,保持队形。”
他的谨慎很快得到回报。当日下午,前锋斥候回报:西边三十里发现敌踪,约两千骑,正在驱赶牛羊渡河,看样子是要逃往河西。
“两千对四千,优势在我。”副将建议立即进攻。
张辽却摇头:“鲜卑人善骑射,若我军急追,他们必会沿途设伏。传令:全军缓行,保持阵型,今夜在十里外扎营。塌顿大人,烦请你派轻骑百人,绕到前方,寻机烧了他们的草料。”
塌顿眼睛一亮:“将军是要逼他们回头?”
“不是逼他们回头。”张辽冷笑,“是逼他们分兵。带着牛羊辎重,又要防着草料被烧,还要提防我军追击——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手可分。”
这一手果然奏效。当夜,乌桓轻骑成功烧毁一处临时草场,鲜卑人慌了。第二日清晨,探马来报:敌军分出一支约五百人的队伍,押送着部分牛羊先行,主力则放缓速度,显然是在防备追兵。
“就是现在。”张辽翻身上马,“塌顿大人,你领乌桓骑缠住敌军主力,不必硬拼,游射骚扰即可。汉军骑兵,随我来——”
他率三千汉骑突然加速,如一把尖刀,直插那支五百人的分离部队。
战斗毫无悬念。汉军骑兵在百步外开始用骑弩抛射,三轮箭雨后已然迫近,接着长戟突刺,马刀劈砍。鲜卑人仓促应战,不到半个时辰便溃不成军,丢下牛羊四散奔逃。
张辽没有深追,而是立即收拢缴获的牛羊,就地构筑简易工事。果然,得知分兵被歼,鲜卑主力大怒回援,却被塌顿的乌桓轻骑死死缠住,等赶到战场时,张辽已经以牛羊车围成临时车阵,弩手据守其中。
“放箭!”
汉军强弩齐发,冲在前面的鲜卑骑兵如割麦般倒下。三次冲锋无果后,鲜卑人终于崩溃,丢下数百具尸体向西逃窜。
张辽依然没有追。他下令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牛羊八千余头,马匹五百,俘虏三百余人。
“将军,为何不追尽?”副将不解。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人。”张辽指着缴获的牛羊,“是这些东西,还有这片土地。传令:在此地设立临时营地,俘虏中的工匠、妇人留下,其余老弱,发给三日口粮,让他们自寻生路。”
“这……放虎归山啊!”
张辽看向西方茫茫草原,淡淡道:“陛下说过,打仗不是为了把人都杀光。河套要有人,才能成粮仓、成马场。这些胡人逃回去,会告诉其他部落:汉军来了,但不乱杀无辜。愿意归附的,有活路。”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那些执意抵抗的——”
“末将明白了。”
七日后,张辽部抵达秦朔方郡故城遗址。断壁残垣掩埋在荒草中,只有几段土夯城墙还依稀可辨当年的规模。张辽策马绕城一周,最后停在东南角一处高坡上。
这里东临黄河支流,西靠丘陵,南望是一马平川的草原,北面则有山隘可守。更妙的是,坡下有泉眼数处,水质清冽。
“就是这里。”张辽下马,抓起一把土搓了搓,土质坚实,“传讯给陈墨都尉,筑城地点已选定。另外,派人回禀大将军:朔方一路,残敌已肃清,可筑城。”
第二路,徐晃领步卒五千,工兵营一千,沿黄河南下,收复五原、云中故地。
如果说张辽的任务是“扫荡”,徐晃的任务就是“建设”。
陈墨亲自随这一路行动。这位将作大匠此刻灰头土脸,正指挥工兵营组装一种前所未有的筑城工具——模块化预制墙板。
“公明将军,你看。”陈墨指着地上排列整齐的木质框架,“这些板框,在洛阳时已按标准尺寸制作好,内部有榫卯结构。运到此处,只需填入当地泥土、碎石,夯实,再浇以糯米灰浆,晾干后便是坚固墙段。每块墙板长一丈,高五尺,厚三尺,两侧有铁环,可用绞车吊装。”
徐晃围着墙板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般筑城,需要多久?”
“若材料充足,千人协力,三日可起城墙百丈。”陈墨擦了擦汗,“关键是选址。将军选定的五原故城旧址,地势略低,需先夯筑台基。我已令工兵开始挖掘地基了。”
徐晃点头,转身望向正在忙碌的士兵们。五千步卒除了警戒部队,其余全部投入筑城劳动——挖土、运石、夯基,号子声此起彼伏。更远处,骑兵斥候在方圆五十里内往复巡逻,防备可能出现的袭扰。
“陈都尉,陛下常说的那句话怎么讲?”徐晃忽然问。
陈墨想了想:“‘时间就是兵力’?”
“对。”徐晃目光锐利,“我们早一日把城筑起来,就能早一日屯兵、储粮、控扼要道。河套这么大,光靠骑兵扫荡不够,得有钉子,一颗颗钉下去,让胡人马队再难肆意驰骋。”
正说着,一骑快马奔来,是斥候队长。
“将军!西面三十里发现匈奴别部营地,约有两千帐,牛羊无数。他们……他们正在拆帐篷,看样子要迁徙。”
徐晃眉头一皱:“往哪个方向?”
“往北,可能是想渡过黄河,去河西。”
帐内众将看向徐晃。副将低声道:“将军,两千帐,至少能出四千骑兵。若是和平迁徙也就罢了,但若他们中途袭扰我军筑城……”
“不能放他们走。”徐晃斩钉截铁,“传令:骑兵集合,随我出发。步卒继续筑城,加强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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