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段颎定策破联军(2/2)
“恐怕不只是为了帮鲜卑南侵那么简单。”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亲卫掀帐而入,单膝跪地:“大将军!斥候急报!北方三十里,发现大队溃兵踪迹,约三千骑,打着……三面不同的旗帜!”
“哪三面?”段颎问。
“一面狼头大纛,是鲜卑本部;一面黑鹰旗,是乌桓丘力居部;还有一面……是白羊旗,匈奴右贤王的旧旗!”
帐中众人脸色都变了。
三面旗,三个部落,却混在一起溃逃?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
段颎的眉头紧锁,手指又开始敲击刀鞘。咚咚,咚咚,声音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
良久,老将军忽然笑了。
那是种带着血腥气的笑。
“有意思。”他说,“看来有人……不想让咱们这么容易就分化他们。”
子时,漠南草原万籁俱寂。
段颎披挂整齐,站在临时营寨的辕门外。他身后是三千精骑——这是从北伐军中挑选出的最悍勇的士卒,每人双马,轻甲快刀,只带三日干粮。他们要执行的是长途奔袭、一击即退的任务,要的是速度,是狠辣。
曹操的东路军已在半个时辰前出发。李敢的西路军也在整装。而段颎亲自率领的北路军,此刻箭在弦上。
但老将军没有立即下令出发。
他在等。
等一匹从北方驰来的快马。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由远及近,像催命的鼓点。一骑斥候风驰电掣般冲入营门,马还未停稳,人已滚鞍而下,扑到段颎面前。
“大将军!”斥候的声音嘶哑如破锣,“查清了!那支混编溃兵,首领是鲜卑的秃发部万夫长秃发树机能!乌桓丘力居部和匈奴残部的人马,是被他强行裹挟的!”
“裹挟?”段颎眯起眼。
“是!秃发树机能败退时,沿途收拢溃兵,凡有不从者,立斩!乌桓和匈奴的人马本欲各自逃散,被他用刀架着脖子逼到了一起。现在那支队伍里,鲜卑人在外圈监押,乌桓和匈奴人在内圈,像……像驱赶牛羊一样!”
帐中跟出来的荀彧闻言,脸色一变:“这是要祸水东引!秃发树机能知道单独一支鲜卑溃兵逃不过我军追击,所以强行拉上乌桓和匈奴,让咱们投鼠忌器!”
“不止。”曹操也出来了,他本已准备出发,听到动静又折返,“他是想制造‘联军未散’的假象。若我军追击,杀的不只是鲜卑,还有乌桓和匈奴。届时消息传开,乌桓各部和匈奴残部就会以为——汉军要赶尽杀绝,不分主从。”
段颎沉默着。
夜风很冷,吹得大旗猎猎作响。三千骑兵在黑暗中静默肃立,只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秃发树机能……”老将军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秃发部是鲜卑八部中最骁勇善战的一支,当年檀石槐能统一草原,秃发部出力最多。没想到和连败了,倒是冒出个有胆识的。”
“大将军,怎么办?”曹操问,“若真追上去,混战起来,难免伤及乌桓和匈奴的人。可若不追……”
“追。”段颎说得很干脆,“为什么不追?”
他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年过五旬的老将。
“但追的方法,要变一变。”
三千骑兵在黑暗中启程。没有火把,没有号角,只有马蹄踏过草地的闷响,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向北方。
段颎一马当先。他身侧是曹操——这位年轻将领坚持要随北路军行动,东路军交给了副将。
“秃发树机能想玩祸水东引,咱们就给他来个……抽薪止沸。”段颎在疾驰中对曹操说,“你带一千骑,绕到他们侧翼。不要打旗,不要出声,就用马蹄声。”
曹操立刻明白了:“制造大军合围的声势?”
“对。秃发树机能裹挟乌桓、匈奴,靠的是武力威慑。但这种威慑很脆弱——乌桓和匈奴的人不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只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从。”段颎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钉进曹操耳朵里,“一旦他们发现有机会,就会……”
“就会反水。”曹操接道。
“所以你的任务,就是给他们制造这个机会。”段颎勒住马,三千骑兵随之缓缓停下。前方黑暗中,已经能看见隐约的火光——那是溃兵在夜间行进时不得不点的火把。
老将军在马上直起身,眺望那片移动的光点。
“秃发树机能把乌桓和匈奴放在内圈,鲜卑在外圈监押。这是囚徒的押解法,不是盟友的行军法。”他冷笑,“既如此,咱们就从外圈打开缺口。”
“怎么打?”
段颎没有立即回答。他招手唤来亲卫统领,低声吩咐几句。亲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带回来三个人——两个乌桓装束,一个匈奴打扮,都是白日战场上俘获的小头目。
这三个俘虏被绑着双手,此刻面如死灰,以为死期将至。
段颎却下马,走到他们面前。亲卫举着火把,火光跳跃在老将军脸上,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会说汉话吗?”他问。
三个俘虏面面相觑,最后那个匈奴人战战兢兢开口:“会……会一点。”
“好。”段颎点头,“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会儿打起来,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喊。”
“喊……喊什么?”
“用你们的话喊:汉军只杀鲜卑,降者不杀!”段颎盯着他们的眼睛,“喊得越响越好,让所有乌桓人、匈奴人都听见。能做到吗?”
三个俘虏愣住了。匈奴人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倒:“能!能!将军饶命!小的一定喊!喊破喉咙也喊!”
段颎挥挥手,亲卫给他们松了绑。
“记住,”老将军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喊得好,活。喊不好,或者想耍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腰间的“天灭”剑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三个俘虏浑身一颤,连连磕头。
段颎不再理会他们。他转向曹操:“你的一千骑,绕到东侧。听到我军号角三声,便从侧翼突入。不要恋战,只需冲乱鲜卑人的外围监押队伍,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然后放火。”
“放火?”
“对。用火箭,射他们的马群,射粮车,射一切能烧的东西。”段颎的眼中闪着冷酷的光,“乱军之中,火光一起,人心更乱。届时这三个俘虏再一喊……”
曹操深吸一口气,抱拳:“末将领命!”
“去吧。”
一千骑兵如幽灵般分离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草原东侧。
段颎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忽然问身边的荀彧:“文若,你觉得此策如何?”
荀彧一直沉默随军,此刻轻声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大将军此策,攻的是联军之心,破的是脆弱的同盟。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秃发树机能既然敢行此险招,必非庸碌之辈。他难道就想不到,我军会利用乌桓、匈奴与鲜卑的矛盾?”
段颎笑了,笑容在火光中有些狰狞。
“他当然想得到。”老将军说,“但他别无选择。溃败之军,如丧家之犬,能聚起这些人马已是不易。他只能赌——赌乌桓和匈奴的人怕死,赌他们不敢在刀剑之下反抗。”
“那万一他赌赢了呢?”
“赌赢?”段颎的手按上剑柄,“某家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掀赌桌。”
他不再说话,举起右手。
身后两千骑兵同时握紧缰绳,刀出鞘,箭上弦。
夜风吹过草原,带来远方溃兵隐约的嘈杂声。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人影幢幢,能听到鲜卑监兵的呼喝,以及乌桓、匈奴士卒压抑的喘息。
段颎的右手猛然挥落。
“汉军——!”
老将军的吼声如惊雷炸响!
“杀——!”
两千骑兵如决堤洪水,朝着那片火光席卷而去!
几乎同时,东侧黑暗中响起震天喊杀!曹操的一千骑杀到了!
溃兵队伍瞬间大乱!
而就在这混乱之中,三个声音用乌桓语、匈奴语凄厉响起,在夜空中反复回荡:
“汉军只杀鲜卑!降者不杀!”
“汉军只杀鲜卑!降者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