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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陈墨随军备器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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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时,荀彧特意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陈大匠,陛下这是把宝押在你身上了。器械若能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此战可定。若不能……”他没说完,但陈墨懂。

“荀令君放心。”陈墨看着殿外纷飞的大雪,“臣虽出身微末,却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道理。这些器械是臣带着人一锤一凿做出来的,就像臣的孩子。臣不会让它们在战场上丢脸。”

腊月二十八,夜。

洛阳北门外十里,北伐军匠营。

两百匠人挤在三座大帐里,帐外是堆积如山的器械车辆,都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雪花落在油布上,很快积起薄薄一层。

陈墨没在自己的主将帐里,而是坐在匠人们中间,面前烧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个铁壶,煮着姜茶。

“……所以,床弩的弩弦,每隔三天要检查一次松紧。草原干燥,牛筋弦容易缩,要用这个。”他举起一个特制的“定距尺”,“量这里,超过这个刻度,就要调紧。但也不能太紧,太紧了容易崩。”

匠人们围坐着,听得认真。这些人里有头发花白的老木匠,有手上满是茧子的铁匠,还有几个才二十出头、眼神里还带着稚气的学徒。

“大匠,”一个年轻学徒怯生生问,“咱们……真要上前线吗?我听说鲜卑人凶得很,吃生肉,喝马血……”

帐内一阵低笑。陈墨也笑了:“吃生肉喝马血,那是因为草原上找不到柴火,也没那么多锅。真要打起来,他们怕咱们的弩箭,比咱们怕他们的马刀要多。”他顿了顿,正色道,“但有一点你们要记住:咱们是匠人,不是战兵。咱们的任务是让器械好用,不是拿刀砍人。真遇到危险,听护营军的指挥,该躲就躲,该跑就跑。保住命,才能修更多器械。”

“那要是器械在战场上坏了,正在打仗,咱们去修吗?”老铁匠问。

陈墨沉默了一下。这是个残忍但现实的问题。

“看情况。”他最终说,“如果只是小毛病,比如卡榫松了、轮子掉了,咱们就去修。如果是在两军交战的锋线上,去修等于送死,那就不去。”他看着众人,“记住,器械坏了可以再造,人死了不能复生。这话我陈墨说的,天塌下来我顶着。”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作响。匠人们互相看看,心里那点恐惧,似乎淡了些。

这时,帐帘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灌入。进来的是个披着甲胄的年轻将领——曹纯,羽林骑都尉,此次奉命率五百骑兵护卫匠营。

“陈大匠,”曹纯拱手,“段大将军有令,明日卯时开拔。请匠营务必准时。”

“曹都尉放心。”陈墨起身,“所有车辆都已检查三遍,绝不会误时。”

曹纯点点头,却没走。他走到篝火边,伸手烤了烤火,忽然说:“陈大匠,我兄长——就是曹操将军——让我给您带句话。”

“请讲。”

“兄长说,他看过您改良的床弩试射,四百步外能射穿三层铁甲。他说,此物若运用得当,可抵五千精骑。”曹纯认真地看着陈墨,“所以请大匠务必保重。您和这些器械,是此战胜负的关键之一。”

陈墨心头一热,郑重回礼:“请转告曹将军,陈某必不负所托。”

曹纯走了。陈墨重新坐下,发现匠人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那是被重视、被需要的感觉。

“都听见了?”陈墨端起一碗姜茶,“咱们这些人,在有些人眼里是下贱匠户,是只会摆弄木头铁块的粗人。但在陛下眼里,在段大将军、曹将军眼里,咱们做的事,能抵五千精骑!”

他举起碗:“这一去,千里万里,生死难料。但我陈墨在这儿说一句:只要咱们造的器械在战场上多杀一个胡虏,多救一个汉家儿郎,咱们这趟就没白来!咱们这辈子,就没白活!”

“敬大匠!”老铁匠率先举碗。

“敬大匠!”“敬咱们自己!”

粗瓷碗碰在一起,姜茶泼洒出来,在火光映照下像琥珀。这一刻,什么士农工商的等级,什么匠户军户的分别,都淡去了。他们只是一群要去完成一件大事的人。

夜深了,匠人们陆续睡去。陈墨走出大帐,在风雪中巡视车辆。

他走到一辆装着发石机配重匣的牛车旁,掀开油布一角,用手摸了摸匣体。铁皮冰冷刺骨,但做工扎实,榫卯严丝合缝。

忽然,他注意到车辙旁的雪地上,有几行奇怪的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马牛的,像是某种大型犬类,但脚印间距极大,一步就跨出四五尺。

陈墨蹲下身细看。脚印从西边林子过来,在车队附近绕了一圈,又折回林子。雪还在下,脚印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每个脚印都有常人手掌那么大。

狼?不对,狼的脚印没这么大。豹?洛阳附近哪有豹子?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叫来值夜的守卫:“今晚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守卫摇头:“除了风雪,什么都没。”

陈墨没再问,但暗自留了心。他回到帐中,取出那枚“临机专断”虎符,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符是冷的,但他的掌心在发烫。

明日,就要离开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洛阳,去往那片只在书本和商人口中听说过的草原。那里有战争,有死亡,但也有可能——是他这一生技艺的终极试炼场。

他吹灭灯,和衣躺下。帐外风雪呼啸,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腊月二十九,卯时。

天还没亮,雪暂时停了。北门外,匠营的车队开始蠕动。

两百匠人,五百护军,三百民夫,总共千余人。车辆多达一百五十辆,其中三十辆是特制的超宽轮大车,每车需八头牛拉拽。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传出很远。

陈墨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走在车队中段。他回头望去,洛阳城墙在熹微晨光中只是个巨大的黑影,城头零星亮着几盏风灯,像沉睡巨兽的眼睛。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大匠,一切正常。”曹纯策马过来,“探马回报,前方三十里道路通畅。”

陈墨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曹都尉,这是车队行进的顺序图。最重的发石机车走最前面,轻便的床弩车殿后。每隔十里,车队停歇一炷香时间,检查车辆。午时在渑池歇整一个时辰。”

曹纯接过,看了一眼就笑了:“陈大匠真是精细人,连每辆车停的位置都标好了。”

“器械娇贵,颠簸不得。”陈墨正色,“尤其是发石机的抛竿,稍有变形,射程和精度就差远了。”

车队缓缓前行。出了洛阳平原,开始进入丘陵地带。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积雪深及膝盖,牛车走得艰难。陈墨不时下马,亲自指挥民夫铲雪清道。

巳时三刻,车队经过一片枯木林时,陈墨忽然勒马。

“停。”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雪地上,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大脚印,而且比昨晚看到的更清晰、更新鲜——脚印边缘的雪还没被风吹实。

“曹都尉。”陈墨招手。

曹纯过来,看到脚印,脸色一变:“这是……”

“昨晚我在营外也看到过。”陈墨压低声音,“不是狼,不是豹。我怀疑是……”

“鲜卑探子驯养的雪獒。”曹纯接过话头,手按上了刀柄,“我在北疆时听说过,有些部落会养这种巨犬,能追踪、能搏斗,甚至能传信。”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鲜卑人的探子,已经渗透到离洛阳这么近的地方了?还是说,有内应在给外面传递消息?

“加强戒备。”曹纯转身,对亲兵下令,“前后探马放出十里,车队两侧加派双倍哨骑。所有匠人、民夫不得单独离队。”

命令传下去,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匠人们互相靠拢,护军骑兵刀出鞘半寸,眼睛不停扫视道路两旁的林子。

陈墨回到马上,摸了摸怀中那卷《器械总录》。羊皮封面下,硬硬的触感让他稍感安心——那是陛下赐的虎符。

他忽然明白,这场战争从他踏出洛阳城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了。不只在遥远的草原前线,也在他脚下的这条粮道上,在每一片可能藏着敌人的林子里,在每一串可疑的脚印中。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声、牛哞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在冬日寂静的原野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沉重的轨迹。

陈墨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洛阳方向。天已大亮,但阴云密布,看来还有大雪。

他转回头,面朝北方。

那里,风雪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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