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段颎挂帅点北军(2/2)
“好!”段颎重重顿剑,“都是好汉子!但光有血气不够。鲜卑骑射冠绝草原,我们要赢,靠的是这个——”他敲了敲自己的头盔,“谋略。靠的是这个——”指向严整的军阵,“纪律。靠的是这个——”又指向后方正在装载的辎重车,“后勤!”
他走下高台,穿行在军阵间:“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打过黄巾,觉得叛军不堪一击。但今天本将要告诉你们,鲜卑不是黄巾!他们是世代马背上的狼,是喝马奶、吃生肉长大的野种!你们每一分轻敌,都可能送掉性命,连累袍泽!”
在一个年轻羽林骑兵面前,段颎停下脚步:“多大了?”
“回大将军,十九!”
“娶亲了吗?”
“还……还没有。”
段颎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忽然低了些,却能让周围人都听见:“老夫十九岁时,第一次跟羌人打仗。夜里冷得睡不着,就想家里的热炕,想娘煮的粟米粥。”他抬起头,声音又陡然拔高,“但上了战场,这些都不能想!你们要想的,只有怎么活下来,怎么杀死敌人,怎么完成军令!听明白没有?!”
“明白!!”
“大声点!没吃饱饭吗?!”
“明白!!!”吼声震得远处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段颎重新走回高台,高举虎符:“传我将令:北军五校为中路,三日内开拔,经河东郡北上并州。羽林骑兵为先锋,由骑都尉曹纯统领,先行至雁门侦测敌情。粮草辎重随后而行,沿途郡县需设补给站,违者军法从事!”
“诺!”
正要解散,一骑快马疾驰入营。马上使者滚鞍下跪:“报!豫州八百里加急!曹将军已平定汝南余孽,正率五千精骑北上,预计十日后抵达河内,请大将军示下!”
段颎眼中精光一闪。曹操果然没让他失望,这么快就扫清了后方。
“传令曹孟德,不必来洛阳,直接赴晋阳与大军会合。他的五千骑编入东路,归本将直接节制。”
“诺!”
使者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段颎望着北方天际,那里阴云密布,似有风雪将至。
副将凑近低声问:“大将军,曹孟德毕竟是陛下亲点的副帅,让他直接听调,是否……”
“战时只有主帅,没有副帅。”段颎冷冷道,“他若真是帅才,自会明白。若不明白——”后半句没说出来,但眼神里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老将军治军,从来只有铁与血。
当夜,大将军府。
段颎没有睡,他在灯下擦拭佩剑。这柄剑跟了他三十年,饮过羌人的血,斩过叛将的头。剑身映着烛火,也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
“父亲。”长子段煨轻声走进书房,“夜深了。”
段煨现任城门校尉,此次并未随征。段颎抬眼看着儿子,忽然问:“煨儿,你说为父此去,还能回来吗?”
这话问得突然。段煨噗通跪下:“父亲何出此言!父亲百战宿将,鲜卑小儿……”
“为将者,先虑败,后虑胜。”段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陛下倾国之力北伐,若败了,不只我段氏一族,整个大汉都将元气大伤。所以此战,只能胜,不能败。”
他放下剑,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为父留给你的。若我战死沙场,你呈给陛下。”
段煨颤抖着接过,展开一看,脸色煞白。帛书上写的不是家事,而是段颎对北疆防务的长远规划——哪里该筑城,哪里该屯田,哪些部落可抚,哪些该灭。甚至还有对曹操、孙坚等新生代将领的评价与使用建议。
这哪里是遗书,分明是呕心沥血的国策!
“父亲!”段煨泪如雨下。
“哭什么。”段颎扶起儿子,“为父这一生,杀过很多人,也救过很多人。功过自有史笔评说。但这一次,不一样。”他的目光变得悠远,“陛下要的,不是击退鲜卑,是要廓清寰宇,是要打出大汉未来三十年的太平。这样的功业,值得老夫把命赔上。”
书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管家来报:“大将军,荀令君来访。”
段颎眉头一挑。深夜造访,必有要事。
荀彧披着斗篷,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也不客套,直接道:“段公,陛下让彧带来两句话。”
“请讲。”
“第一句:朕在洛阳,等卿凯旋。第二句——”荀彧顿了顿,压低声音,“若事有不可为,保精锐为上。国土可复,精锐难再。”
段颎浑身一震。
这第二句话,分量太重了。表面上是让他灵活用兵,实则暗含深意——陛下这是告诉他,必要时可以放弃一些土地,甚至打输一两仗,但一定要保住这支新式军队的骨干。因为这支军队,是大汉未来的根基。
“陛下……圣明。”段颎缓缓跪倒,朝着皇宫方向郑重一拜,“请荀令君回禀陛下:老臣明白。此去,必为大汉留下强军火种。”
荀彧扶起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此信,曹孟德抵晋阳后,段公可私下给他。”
段颎接过,信封上只有两个字:亲启。但字迹他认得——是陛下的手书。
“陛下对曹孟德,真是寄予厚望。”段颎意味深长地说。
“段公亦是。”荀彧深深一揖,“北疆万里河山,亿万黎庶,皆托于公了。”
送走荀彧,段颎独自站在庭院中。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纷纷扬扬。他伸出手,接住几片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融化。
四十年前,他还是陇西一个寒门子弟,因为善射被选为羽林郎。第一次踏上战场时,也下着这样的雪。那时他怕过,怕死,怕败,怕辜负。
如今不怕了。
“鲜卑……”老将军望着北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老夫来了。”
三日后,大军开拔。
洛阳北门外,刘宏亲率百官相送。段颎在御前最后叩拜,翻身上马。十四万大军如黑色洪流,向北而去,旌旗遮天蔽日。
荀彧站在刘宏身侧,低声道:“陛下,段公此去,胜算几何?”
刘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逐渐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军队。直到最后一面旗帜也看不见了,他才缓缓开口:
“文若,你读过《史记》吧。卫青第一次出征匈奴时,满朝文武都以为凶多吉少。结果呢?”他转身,眼神灼灼,“朕要的,就是这样的意外。”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马蹄印,覆盖了车辙,仿佛要抹去一切痕迹。
但有些痕迹,是雪盖不住的。
比如决心。
比如野心。
比如一个帝国,在蛰伏多年后,终于亮出的獠牙。
北疆的风雪中,段颎一马当先。身后是十四万儿郎,身前是万里草原。
更前方,鲜卑王庭的金狼大纛,正在风中狂舞。
决战,将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