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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袁术南阳阴输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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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郡,宛城,太守府后园。

春末的夜风带着丹水河的水汽,吹过园中亭台。袁术披着一件蜀锦薄氅,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卷帛书。不是公文,而是一封信——从兖州濮阳,经陈留、颍川,辗转数道手,今日傍晚才送到他案头的密信。

信是王先生写的。那个被他安插在濮阳,伺机而动多年的暗棋。

“孙昊已据濮阳,聚众五百,得武库兵甲。然曹仁率兖州兵两千围城,不日将攻。望将军念天下大义,速遣援手,或输粮草,或出兵牵制。若濮阳陷,豫州义士寒心,大事难成矣。”

袁术看完,将帛书凑近烛火。火焰舔舐丝帛,很快化作一团灰烬,落在青石地上。他用靴尖碾了碾,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

袁术没有回头。能在这时候不经通报直入后园的,只有他的心腹主簿,阎象。

“兖州的消息,收到了?”袁术问。

“收到了。”阎象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王凌(王先生真名)在信中说,曹仁兵临城下,濮阳最多守五日。他恳请将军出手。”

袁术“呵”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园中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阎主簿,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该变一变了?”

阎象沉默片刻,缓缓道:“自建宁以来,陛下推行新政,度田清丈,盐铁官营,考绩择吏……刀刀砍在世家豪族命脉上。颍川陈氏、汝南许氏、濮阳孙氏,不过冰山一角。天下苦新政久矣。”

“苦?”袁术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他们苦?他们算什么?我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我袁公路,堂堂袁家嫡子,如今窝在这南阳一郡,看荀彧一个旁支寒门执掌尚书台,看糜竺一个贩缯商贾位列九卿,看曹操一个阉竖之后总督兖豫兵马——你说,谁更苦?”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压抑多年的愤懑。

阎象垂下眼:“将军息怒。此正因如此,天下豪杰,方望将军为盟主,共举大事。”

“盟主?”袁术冷笑,“现在想起我是盟主了?六年前度田令下,那些人可有一个来南阳问过我?如今被朝廷逼得走投无路,才想起要‘清君侧’,要‘复旧制’——当我袁术是傻子,替他们火中取栗?”

“将军明鉴。”阎象道,“然则,乱世方出英雄。如今北疆鲜卑寇边,朝廷主力必往北调。中原、兖豫之地空虚,正是将军展翅之时。若此时不取,待朝廷平定北患,回过头来,下一个要削的,便是将军这等坐拥重兵、世宦大族了。”

袁术瞳孔微微一缩。

阎象的话,戳中了他最深的隐忧。新政推行六年,从度田到盐铁,从选官到军制,每一步都在削弱地方,强化中央。他袁术能在南阳站稳,靠的是袁氏百年积威,是南阳豪强的支持,是手中这一万郡兵。可若朝廷下一步要收郡兵权,要派流官替换他呢?

他想起去年冬,朝廷下诏,要各郡上报兵员名册、器械账目,说是要“统一整训”。当时他就疑心,这是削藩的前兆。

“阎主簿。”袁术走回石桌旁,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依你之见,濮阳,救是不救?”

“救,但要救得巧妙。”阎象显然早有腹案,“明面上,将军仍是朝廷忠臣,南阳太守。濮阳叛乱,与将军何干?但暗中,可遣一支‘商队’,载粮草五百石,经鲁阳、叶县,绕道汝南,从濮阳南门入城。押运之人,皆扮作流民、私贩,即便被截,也与将军无涉。”

“五百石?”袁术挑眉,“够五百人吃多久?”

“半月。”阎象道,“濮阳城中有积储,加上这五百石,足可撑一月。一月时间,足够北疆战事胶着,足够豫州乱火燎原。到时朝廷焦头烂额,将军或可趁势而起,或可坐收渔利——进退皆宜。”

袁术沉吟。

这个算计,很对他的胃口。不出头,不担名,暗中煽风点火,让朝廷和那些造反的豪强两败俱伤,他再来收拾残局。最好……能把曹操也拖死在濮阳。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在洛阳,曹操那阉竖之后,是怎么在宴席上公然嘲讽他“冢中枯骨”的。此仇不报,枉为人!

“好。”袁术终于点头,“此事由你安排。记住,人要可靠,路要隐秘。若出事……”

“将军放心。”阎象躬身,“皆是死士,万一被擒,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袁术摆摆手,阎象悄然退下。

亭中又只剩袁术一人。他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酒是荆州产的绿酃酒,清冽甘醇,但他喝在嘴里,却品出一股铁锈味。

“曹孟德……”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闪动,“这次,我看你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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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洛阳,尚书台值房。

烛火燃到三更。

荀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手中最后一卷公文批阅完毕。这是来自幽州的军粮调度奏请,北伐在即,各地粮草、器械、民夫都要提前安排,千头万绪。

“令君,该歇息了。”值夜的小吏轻声提醒。

荀彧摇摇头,从案头抽出一封密报——那是御史台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关于南阳的监视奏报。

他展开细看。

密报不长,但信息琐碎:南阳太守袁术近日频繁接见郡中豪族;其主簿阎象三日前出城,往鲁阳方向去了,至今未归;宛城粮市有异常调动,数个大粮商同时出货,约五百石,去向不明……

荀彧眉头渐渐蹙起。

袁术。这个名字,在朝廷的暗册上,一直是个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四世三公的出身,庞大的宗族势力,南阳重镇的兵权,再加上此人对新政一贯的阳奉阴违、怨怼不满……这样的人,放在太平时节是隐患,放在多事之秋,就是火药桶。

而现在,北疆将战,中原已乱。

荀彧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扉。夜风涌入,带着洛阳城深夜特有的寂静。远处宫城方向,还有灯火——那是陛下还在处理政务。

他想起白天在宣室殿,陛下问他对袁术的看法。他当时回答:“袁公路志大才疏,性骄而寡谋。然其家世显赫,坐拥南阳,若天下有变,恐为祸首。”

陛下听了,只说了三个字:“盯着他。”

如今看来,陛下果然有先见之明。

“令君。”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尚书郎钟繇——他今夜也在值房加班,处理北伐文书。

“元常(钟繇字),来得正好。”荀彧转身,将密报递过去,“看看这个。”

钟繇接过,迅速看完,脸色微变:“袁公路这是要……”

“未必敢明着反。”荀彧走回案后,坐下,“但暗中煽风点火、资助乱贼,他做得出来。五百石粮,不多不少,恰够濮阳叛军多撑些时日。他是想拖住曹子孝(曹仁),拖延朝廷平叛的脚步,给北疆、豫州争取时间。”

“好算计。”钟繇冷笑,“可惜,太露痕迹。粮市调动,主簿出行,真当朝廷耳目是瞎子?”

“他不是露痕迹,是故意的。”荀彧却摇头,“袁公路此人,好虚名,重排场。他就是要让朝廷知道,他在背后搞小动作,但又抓不住把柄。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挑衅。”

钟繇沉吟:“那咱们……”

“将计就计。”荀彧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尚书台令纸上迅速书写,“你明日一早,以尚书台名义,发公文给南阳郡府,就说朝廷北伐在即,需调南阳仓粮十万石,限十日内运抵洛阳。看他如何应对。”

钟繇眼睛一亮:“这是逼他现形?若他推诿拖延,便是心中有鬼;若他乖乖交粮,那暗中输粮之事就难以为继——好计!”

荀彧写完,盖上尚书台印,吹干墨迹。

“还有,”他补充道,“给曹仁将军去密信,告诉他,濮阳南门可能有‘粮’,让他留意。若截获,人赃并获,便是铁证。”

“可若袁术矢口否认,推给‘流民私贩’……”

“那就让他推。”荀彧淡淡一笑,“截了粮,濮阳叛军便断了一臂。至于袁术……秋后算账,不迟。”

钟繇拱手:“令君深谋远虑。”

荀彧却无喜色,反而叹了口气:“北伐在即,中原未平,南方又生暗流……元常,你说这新政,是不是推得太急了?”

钟繇沉默片刻,道:“下官愚见,非新政太急,乃旧疾太深。度田清丈,触豪强之利;盐铁官营,断私贩之财;考绩择吏,革冗官之弊……每一刀都见血,自然反弹剧烈。但长痛不如短痛,此时不刮骨疗毒,待病入膏肓,便无药可救了。”

荀彧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话,该说给那些骂你我‘奸佞’的人听听。”

钟繇也笑:“让他们骂吧。百年之后,青史之上,自有公论。”

两人相视,眼中皆有疲惫,亦有坚定。

窗外,更鼓敲过四更。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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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鲁阳通往叶县的官道上。

一支二十多辆牛车组成的车队,正缓慢行进。车上堆满麻袋,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押车的三十多人,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像寻常粮贩,但细看之下,这些人步履沉稳,眼神警惕,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

车队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叫陈三,原是袁术军中一个百人将,因机警勇悍,被阎象选中来办这趟差事。

“三爷,前面就是伏牛山隘口。”一个探路的汉子跑回来,低声道,“守隘的是叶县县兵,约五十人,盘查甚严。”

陈三眯眼望了望远处山隘,啐了口唾沫:“绕道。走东边那条猎道,虽然难走,但避开关卡。”

“可那条道……听说有山匪。”

“山匪?”陈三冷笑,“咱们三十多条汉子,还怕几个毛贼?走!”

车队转向,离开官道,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路确实难走,牛车颠簸得厉害,有几辆车轮陷进泥坑,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推出来。

行进约半个时辰,进入一片密林。天色阴沉,林子里光线昏暗,只有车轮碾过枯枝的“咔嚓”声。

陈三忽然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他抽了抽鼻子,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不是炊烟,更像是很多人聚集生火的味道。

“抄家伙。”他低喝。

三十多人迅速从车底、粮袋下抽出刀矛,围成防御阵型。

“沙沙……”

林间传来枝叶摇动声。紧接着,四面八方冒出人影,足有上百人!这些人衣衫褴褛,手持简陋兵器,但眼神凶狠,显然不是善类。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一个独眼大汉扛着鬼头刀走出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三打断。

“滚开。”陈三拔刀,“爷爷有要事,没空跟你们啰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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