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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华佗应聘郡学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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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太医署西偏院的血迹早已擦净,但那八个血字仿佛刻在了每个知情者心里。华佗照常开解剖课,来听的医官却一日少过一日——不是不想学,是不敢。

“今日讲心脏。”华佗指着木台上那具中年男尸,声音平静无波,“此人死于刀伤,但心脏完好。你们看,心分四腔,左房左室,右房右室。血液从右室入肺,携清气,回左房,左室泵出,布散全身。”

他切开心室,淡褐色的血块簌簌落下。

两名年轻医官捂嘴冲了出去,呕吐声在院里回荡。剩下的七八人脸色惨白,强忍着不适。

“这就受不了?”华佗扫视众人,“战场上,肠子流出来的伤兵你们见过吗?妇人难产,血崩而亡的见过吗?医者不见脏腑,不知病灶,凭什么治病救人?凭《内经》里的‘心主神明’?那神明在哪个位置?你指给我看。”

没人敢指。

窗外传来脚步声,周宣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华先生,请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中老槐树下,积雪压弯枝头。

“有人往太医署扔了这东西。”周宣递过一块麻布,上面用血画着一颗被剖开的心,旁边写着:“剖尸者,当有此报。”

华佗接过,细细端详,竟笑了:“画得还挺准,看来是见过心脏的。不过这人不懂——心脏被剖开,血该是喷溅状,他这画的是滴落状。”

周宣哭笑不得:“华先生!这是死亡威胁!”

“我知道。”华佗将麻布叠好,塞进袖中,“但周太医令,你告诉我,我若因此退缩,解剖课停开,太医署改革半途而废,那些人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周宣语塞。

“他们要的不是我华佗的命,是要新政在太医署失败。”华佗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我今日走,明日就会有李佗、张佗被赶走。医学改革一旦倒退,再想推动,难如登天。”

“所以……先生要走?”

“沛国郡学聘我为医官,三日后赴任。”华佗转身,眼神坚定,“这是陛下新政的重要一环——郡县设官学,授实用之学。医学在其中。我若不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会说华佗怕了,新政派的医官连郡学都不敢去。”

周宣急道:“可沛国是豫州大郡,世家盘踞!郑家、袁家的势力都在那儿!先生此去,岂非自投罗网?”

“网早就张开了。”华佗拍拍周宣肩膀,“在洛阳,在沛国,都一样。既如此,不如去网最密的地方,看看这网到底有多结实。”

他走回解剖室,对剩下的医官说:“今日课毕。我三日后离京赴沛国,愿随我去郡学继续学的,可同行。不愿的,留在太医署,但记住——医者眼中,只有病患,没有贵贱;只有生死,没有禁忌。”

说完,他洗净手,开始收拾器具。

那尊针灸铜人静静立在墙角,穴孔中残存的水渍,像无声的泪。

同一时刻,南宫尚书台。

荀彧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沛国相陈珪的奏报,说郡学医馆已建成,请朝廷派遣医官;一份是华佗的请行书,言辞恳切;最后一份,是御史台密报,说沛国近日有数股不明势力活动,疑似与前太仆袁基的旧部有关。

袁基是袁绍、袁术的从兄,去年因涉入一桩贪墨案被罢官,郁郁而终。袁家人一直认为是被新政打压,心怀怨恨。

“文若,不能让华佗去。”卢植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沛国现在就是个火药桶。郑家、袁家余党、还有那些被度田令打击的豪强,都憋着火。华佗是新政在医学上的旗帜,他去,就是活靶子。”

荀彧没说话,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陈墨坐在下首,忍不住开口:“可沛国郡学是陛下亲定的试点,若因惧怕阻力就不派最好的人去,那其他郡国会怎么看?新政还怎么推行?”

“不是不派人,是派个稳妥的。”卢植道,“太医署那么多医官,何必非派华佗?他树敌太多,行事又……又太激进。”

“稳妥的医官教得出敢剖疮切脓的学生吗?”陈墨反驳,“沛国郡学要培养的是能下基层的医工,不是只会开桂枝汤的儒医。华佗的麻沸散、缝合术、外伤处理,这些都是边郡最急需的!”

两人争论间,刘宏走了进来。

三人急忙起身行礼。

“都坐。”刘宏径直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三份文书,“华佗的事,朕知道了。让他去。”

“陛下!”卢植还想劝谏。

刘宏抬手制止:“卢公,你知道沛国为何被选为试点吗?”

卢植一愣。

“因为那里最难。”刘宏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纷飞的细雪,“豫州是天下腹心,沛国是豫州大郡,世家豪强根深蒂固。新政在那里成功了,天下皆可成功;在那里失败了,新政就真成了纸上谈兵。”

他转身,眼神锐利:

“华佗是医者,更是战士。太医署这一仗,他打赢了——虽然赢得很惨烈。现在该打第二仗了。郡学医官,不仅要教医术,更要教‘医道’——医道是什么?是不畏权贵,是实事求是,是以病患为先。这些,华佗比谁都懂。”

荀彧深吸一口气:“可陛下,沛国的危险……”

“朕知道。”刘宏走回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帛书上疾书,“所以朕给他派个护卫。传旨:擢羽林郎赵云为沛国郡尉,领兵三百,专职护卫郡学及华佗安全。另,赐华佗‘太医署特使’印,遇紧急情况,可调动郡兵。”

荀彧眼睛一亮。

赵云,字子龙,常山人。去年北疆战事中,以百骑冲阵,救出被围的段颎,一战成名。此人武艺高强,更难得的是心思缜密,不属任何派系,是陛下亲手提拔的新锐将领。

有他护卫,华佗安全大有保障。

“至于暗中那些小动作——”刘宏冷笑,“让御史暗行豫州组全力侦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新政的医官。”

圣旨很快拟好,用印,发出。

陈墨忽然道:“陛下,臣……臣想送华佗先生一件东西。”

“何物?”

“改良的医疗箱。”陈墨展开图纸,“分三层,上层放针具刀具,中层放药材,下层放绷带纱布。箱体包铁皮,防摔防水,还带暗格,可藏重要文书或珍稀药材。另外,臣还设计了折叠担架、便携药碾……”

他滔滔不绝,眼中闪着光。

刘宏笑了:“准。三日内做好,让华佗带上。”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箱子,是新政派之间的守望相助。

腊月廿六,洛阳东郊长亭。

雪后初晴,官道上的积雪被来往车马压实,泛着冰冷的白光。华佗的马车很简单,一车一马,除了书卷和药箱,几乎没什么行李。倒是陈墨送的那个医疗箱,又大又沉,占了小半个车厢。

来送行的人不多:周宣带着太医署几位年轻医官,陈墨和公输胜,还有几个受过华佗救治的百姓。出乎意料的是,郑浑竟然也来了——他站在远处,既不靠近,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看着。

“先生此去,务必保重。”周宣递上一包药材,“这里面有老山参、灵芝、麝香,都是救命的东西。沛国湿热,疫病多发,先生自己先要无恙,才能救别人。”

华佗接过,拱手:“周太医令,太医署改革,拜托了。解剖课不能停,铜人考核要严格执行。若有人闹事——”

他看向远处的郑浑,声音提高:

“——就告诉他们,这是我华佗定的规矩。有本事,来沛国找我。”

郑浑脸色一沉,拂袖而去。

陈墨上前,指着医疗箱:“先生,暗格在箱底,按这个铜钮会弹开。里面我放了两样东西:一是显微镜的改良镜片,放大倍数更高;二是一本《格物院专利名录》,里面记录了三百多项可申请专利的医具改进,先生到沛国后,可让郡学工匠试制。”

华佗动容:“陈令,这……”

“先生教我们‘医者仁心’,我们工者,也该有‘匠心’。”陈墨认真道,“医具改进,本就是为了救人。专利不专利的,在先生这里,不值一提。”

正说着,马蹄声疾。

赵云率三百骑赶到。清一色的玄甲骏马,军容整肃。赵云下马行礼,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但眉宇间那股沙场磨砺出的杀气,让人不敢小觑。

“末将赵云,奉旨护卫华先生赴沛国。”

华佗还礼:“有劳赵将军。”

简短的送别后,车队启程。华车在前,三百骑分列前后左右,马蹄踏雪,扬起一片白雾。

陈墨看着队伍远去,忽然问周宣:“周太医令,你说华先生这一去,是吉是凶?”

周宣沉默良久,才道:

“于医道,是吉。于他个人……怕是凶多吉少。”

雪又下了起来。

车队行了五日,进入豫州地界。

越往南走,雪越小,到第六日,路上已无积雪,取而代之的是泥泞。沛国在望,只剩一日路程。

傍晚,行至睢水北岸。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渡口只有两条旧木船。赵云下令在岸扎营,明日渡河。

营地刚扎好,变故突生。

“将军!下游有浮尸!”哨兵急报。

赵云和华佗赶到河边,果然见一具尸体卡在芦苇丛中。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衣衫褴褛,面色青紫,腹部隆起。

“捞上来。”华佗道。

尸体被打捞上岸。华佗蹲下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溺死。”他扒开死者眼皮,“瞳孔散大,口唇指甲发绀,是中毒。而且——”

他按压死者腹部,触感坚硬:“腹中有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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