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惨胜的代价(1/2)
“鹰愁涧”的入口,与其说是峡谷隘口,不如说是一道被狂暴神力硬生生劈裂在大山躯干上的、深不见底的狰狞伤口。两侧岩壁高耸如削,颜色漆黑,寸草不生,只有湿滑的苔藓和偶尔顽强探出石缝的、形态扭曲的矮小怪木。谷底劲风永无休止地呼啸穿行,发出如同万千冤魂齐哭的凄厉声响,刮在脸上如同冰冷的刀片。头顶,是仅存的一线被血色与幽绿污染的天光,晦暗不明,仿佛随时会被两侧倾颓的岩壁合拢吞噬。
这里,是蛊神谷传说中有进无出的绝地之一,也是此刻这群伤痕累累的幸存者们,被迫选择的、唯一可能通向外部世界的生路。
队伍在距离涧口尚有数百米的一处相对背风、地势稍高的岩石平台停下。不是不想一鼓作气冲出去,而是实在走不动了。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奔逃、失去至亲的打击,以及目睹圣地毁灭、天地倾覆的恐怖景象,早已耗尽了他们最后一丝力气和心气。此刻,支撑着他们不倒下、不崩溃的,仅仅是求生本能和将同伴带出绝境的最后责任。
木桑将背上的胡八一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上。胡八一依旧昏迷不醒,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乳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证明着他尚未完全逝去。Shirley杨跪在他身边,用颤抖的手沾了些水囊里仅存的、混着泥沙的清水,试图湿润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又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襟内衬,为他擦拭脸上、身上最触目惊心的血污和焦痕。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怕稍一用力,这缕微弱的生命之火就会彻底熄灭。
王胖子拖着那条几乎废掉的伤腿,挪到胡八一另一边,一屁股瘫坐下来。他脸上早已没了平日插科打诨的浑样,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茫然。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嗬嗬的干涩气声,最终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胡八一冰凉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力气分过去一点。
岩豹靠在一块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包扎过的伤口仍在渗血。他环顾着聚集在此地的族人,那双惯常充满彪悍战意的眼睛,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灰暗。出发时,跟随多吉祭司前往圣坛的精壮战士、药师、巫祝,有近三十人。此刻,站在这里,还能喘气的,算上他自己、木桑、桑吉姆,以及另外四名从“迷魂窟”方向撤出、同样人人带伤的猎人,再加上Shirley杨、王胖子和昏迷的胡八一,一共……只有十二人。
十二人。
这个数字,如同冰冷的铁锥,狠狠戳在每个人的心上。
“阿莱……”桑吉姆被一名女猎人搀扶着,靠坐在岩壁下,她目光空洞地扫过人群,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阿莱没出来……他为了推开那个炸弹……”
搀扶她的女猎人——阿叶,正是之前和桑吉姆一起驱动虫潮、后来护送重伤的阿花先撤的姐妹之一。阿叶脸上带着泪痕和烟灰,闻言用力咬住嘴唇,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阿莱是她的堂弟。
“木苏长老……”另一名从“迷魂窟”撤出的猎人,声音嘶哑地开口,眼中满是血丝,“我们被‘惘然瘴’困住的时候,长老为了给我们指路,试了太多解毒的方子,自己……吸入了过量的混合毒雾……没撑过来……阿花……阿花腿伤太重,失血太多,也没能……”
木苏,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絮絮叨叨、却会用最珍贵的草药救治每一个族人的老药师。阿花,那个肩头中枪、被桑吉姆用“外面”的药救下、却终究没能逃过后续劫难的年轻女猎手。
一个个名字,如同沉重的石块,被艰难地从记忆的泥沼中拖出,带着血污,摆在所有人面前。
“岩鹰那个叛徒,死在黑水涧了,算是便宜他了。”岩豹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跟着他一起进去的……阿古、木昆、扎西……他们为了把敌人引进深处,都没能出来……”
阿古,那个沉默寡言却对大地震动异常敏锐的猎人。木昆、扎西,岩豹手下最勇猛的战士。
“断魂崖那边……”王胖子声音干涩地接口,打破了沉默,“跟我一起的……两个兄弟,为了把追兵引开,主动跳崖了……还有一个,被‘血线蜈’咬中,毒发太快……”他没说名字,因为他还不知道那些年轻猎人的名字。但他记得他们挡在自己身前时的眼神,记得他们跌下悬崖前最后回头望的那一眼。
“祭坛上……”高大猎人——他的名字叫嘎隆,声音哽咽,“除了我们几个,还有阿木(腿中枪那个)、两位巫祝学徒……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阿木在祭坛上中枪倒地,后来地裂时,根本来不及带走。那两位年轻的巫祝学徒,在第一波重机枪和榴弹的压制下,就生死不明,后来祭坛崩塌,更是绝无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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