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未命名草稿(1/2)
第359章 血火淬刃
民国二十七年八月十一日,中午,刘行镇西,通往顾家宅的残破土路。
硝烟弥漫,弹坑密布,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破碎的武器零件、染血的绷带和来不及收敛的遗体。零星的炮弹依旧在不远处炸响,扬起阵阵尘土。宋希濂端着上了刺刀的中正式步枪,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身后,是师部警卫连、工兵连、通讯连以及所有能拿起武器的文书、译电员、炊事兵、马夫……大约两百余人。他们装备杂乱,有的拿着步枪,有的只有手枪,甚至有人拿着工兵铲和砍刀。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深藏眼底的决绝。
队伍沉默地前进,只有沉重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装备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他们都知道,此行,多半是有去无回。但他们更知道,师长就在最前面,和他们一起。
参谋长张伟紧跟在宋希濂身侧,手里端着一支花机关(MP18冲锋枪),脸色紧绷。他几次欲言又止,想劝师长回去,但看到宋希濂那挺直如松、义无反顾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劝不动了。这位平日里沉稳儒雅、甚至有些书生气的黄埔名将,此刻骨子里那股湘人特有的“霸蛮”和“骡子”脾气,已经被彻底激发出来。刘行可以丢,阵地可以失,但三十六师的军魂不能丢,中国军人的气节不能丢!他这是要用自己的血,来为这支残破的部队,做最后的注脚,做最后的提振!
“师座,” 副师长向凤武从后面匆匆赶上来,他是被宋希濂强令留下坐镇师部的,此刻眼圈发红,声音哽咽,“您……您一定要保重!三十六师不能没有您!”
宋希濂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如水:“凤武,守好师部,看好家当。若我回不来,你就是代理师长,继续指挥战斗。记住,多坚持一刻,就多为后方多争取一刻的时间。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要让鬼子知道,我中华军人,无贪生怕死之辈!”
“师座!” 向凤武猛地立正,抬手敬礼,手在微微颤抖,“您放心!只要我向凤武还有一口气在,鬼子就休想踏进刘行镇一步!”
宋希濂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进。队伍穿过一片被炮火反复耕耘、已成焦土的田野,前方就是顾家宅的外围了。枪声、爆炸声、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刺鼻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突然,前方一个弹坑后面,踉踉跄跄地冲出一个身影。那人浑身是血,军装破烂不堪,头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手里拄着一杆没了刺刀的步枪当拐杖,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几乎看不清面容。
“什么人?站住!” 警卫连长低声喝道,几个士兵立刻端枪上前。
“别……别开枪……是师座吗?是师座吗?” 那人声音嘶哑微弱,带着哭腔。
宋希濂快步上前,仔细一看,心中一痛。此人他认识,是一〇六旅旅部的一个年轻参谋,姓吴,才二十出头,黄埔十四期的,平时机灵能干。
“小吴?是你?陈旅长呢?前面怎么样了?” 宋希濂扶住摇摇欲坠的年轻参谋,急声问道。
“师座……真是您……” 吴参谋看清是宋希濂,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流下,“旅座……旅座他……带着弟兄们,在村口……和鬼子拼刺刀……顶不住了……人都快打光了……旅座让我……让我突围出来报信……说……说他对不起师座,对不起三十六师……一〇六旅……没了……” 说到最后,吴参谋已是泣不成声,身体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宋希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陈颐鼎……一〇六旅……他强忍心中剧痛,对身旁的卫生兵喝道:“快!给他包扎,送到后面去!”
“不!师座!我不下去!” 吴参谋却挣扎着站直,尽管身体还在摇晃,眼中却燃烧起一股疯狂的火焰,“旅座和弟兄们都在前面!我要回去!我要和鬼子拼了!为旅座报仇!为弟兄们报仇!”
“胡闹!你伤成这样,怎么拼?” 张伟厉声喝道。
“我还能开枪!还能拉手榴弹!” 吴参谋嘶吼着,一把推开想要扶他的卫生兵,从腰间摸出仅剩的一颗木柄手榴弹,高高举起,“师座!让我跟您一起去!死,我也要死在顾家宅!”
看着吴参谋那决绝而疯狂的眼神,宋希濂沉默了。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同样燃烧着火焰、准备赴死的一双双眼睛。他知道,此刻任何劝慰和命令都是苍白的。这支队伍,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好!” 宋希濂重重点头,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那就让我们一起去!让一〇六旅的弟兄们看看,我三十六师师部,没一个孬种!也让小鬼子看看,什么是中国军人的骨气!全体都有,上刺刀!跟我冲!”
“杀!杀!杀!” 低沉而压抑的怒吼,从这两百多人的胸膛中迸发出来。刹那间,雪亮的刺刀纷纷上枪,在昏黄的天光下,映出一片森寒的杀气。
“冲啊!”
宋希濂不再犹豫,端起步枪,第一个跃出土坎,向着枪声最激烈、火光最浓密的顾家宅村口方向,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两百多条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决堤的洪流,呐喊着,跟随着他们的师长,冲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顾家宅,村口。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村庄,而是一片由残垣断壁、燃烧的房梁、扭曲的金属和层层叠叠的尸体构成的修罗场。枪声渐渐稀疏,更多的是刺刀撞击的铿锵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以及沉重的喘息和怒吼。
一〇六旅旅长陈颐鼎,军装破碎,浑身浴血,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仅凭右手挥舞着一把砍得卷刃的大刀,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土墙,剧烈地喘息着。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能站着的士兵,个个带伤,围成一个松散的半圆,用刺刀、用枪托、用工兵锹、甚至用石头,与数倍于己的日军进行着最后的、绝望的搏杀。
土黄色的日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雪亮的刺刀在硝烟中闪烁着寒光。他们脸上带着残忍和兴奋,如同猎食的狼群,围剿着最后的猎物。
“噗嗤!” 一个年轻的士兵,用刺刀捅穿了一个日军的肚子,但他自己也被侧面刺来的两把刺刀同时贯穿。他瞪大了眼睛,口中溢出鲜血,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了腰间最后一颗手榴弹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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