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三十六师野战医院(1/2)
这里原本是一所小学的礼堂,此刻早已成了人间炼狱。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消毒水味、腐臭味和伤员痛苦的呻吟声、哀嚎声。地上躺满了伤员,密密麻麻,几乎无处下脚。轻伤员靠着墙坐着,目光呆滞;重伤员躺在门板或简陋的担架上,不时发出痛苦的抽搐和呻吟。仅有几名军医和十几个卫生兵,如同救火队员般穿梭其中,进行着简单到近乎残忍的处置:止血、包扎,截肢……
药品早已告罄,麻醉剂更是奢望。截肢手术,只能用烧红的烙铁烫灼血管止血,伤员往往在剧痛中昏死过去,甚至直接死去。绷带用完了,就用撕开的床单、衣服代替,甚至直接从阵亡者身上扒下尚未完全浸透血污的绷带,简单冲洗后再用。浓重的血腥气和绝望的气息,几乎让人窒息。
一个左腿被炮弹炸断、只剩一点皮肉连着的大个子兵,被两个卫生兵按住,军医用一把木工锯,在没有任何麻醉的情况下,锯断那最后的皮肉连接。大个子兵发出野兽般的惨嚎,全身剧烈抽搐,几个卫生兵几乎按不住。鲜血喷溅,染红了周围的一切。锯子摩擦骨头的“咯吱”声,在伤员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腹部被弹片撕裂的年轻士兵,肠子都流了出来,他自己用手捧着,眼神涣散,嘴里喃喃地喊着“娘……娘……”,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归于沉寂。
角落里,一个头部缠满渗血绷带、双目失明的士兵,静静地坐着,不哭不喊,只是双手紧紧抓着一枚沾血的青天白日帽徽,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女护士周敏,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泪痕,早已麻木。她刚刚为一个胸腔中弹、呼吸困难的士兵做了简易的胸腔穿刺排气,用一根削尖的竹管插进伤员的肋间。那士兵痛苦地抓住了她的手,抓得那么紧,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然后,手慢慢松开了。她呆呆地站着,看着那士兵年轻的、凝固着痛苦表情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还记得,这个小兵昨天送伤员下来时,还腼腆地叫她“周护士”,偷偷塞给她一个从废墟里捡来的、还算完好的发卡。
“周护士!周护士!快来!这个伤员的血管破了,止不住血!” 另一边传来军医沙哑的呼喊。
周敏猛地抹了一把脸,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地上,一个伤员的颈动脉破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就染红了大片地面。她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伤口,但鲜血依旧从她的指缝中汩汩流出,带着生命的温度迅速流失。伤员瞪大着眼睛,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几秒钟后,头一歪,再无声息。
周敏瘫坐在地上,双手沾满温热的、黏稠的鲜血,浑身冰冷,止不住地颤抖。死亡,在这里是如此平常,如此轻易,如此廉价。她只是一个护校还没毕业的学生,因为战争来到这里,本以为能救死扶伤,可现实却让她一次次目睹无能为力的死亡。
“起来!别愣着!” 一个年长的、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路过,声音疲惫而严厉,“哭有什么用?能救一个是一个!外面还在打,还会有更多的伤员送进来!没时间给你哭!”
周敏抬起头,看着老军医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猛地吸了一口气,用沾满鲜血的手背狠狠擦去眼泪,挣扎着站起来,哑声道:“是!王军医!”
她转身,走向下一个呻吟的伤员。是的,没时间悲伤,没时间哭泣。这里是地狱,但她们,必须在地狱中,为生命争取哪怕一丝微光。
夜幕,缓缓降临。
炮声渐渐稀疏,但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依旧在刘行外围的阵地上响起。日军的进攻,在白日付出了惨重代价后,暂时停止了。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更猛烈的进攻,或许就在午夜,或许就在拂晓。
三十六师师部,宋希濂已经带着简单的行装和必要的通讯人员,转移到了更靠近前沿的一处加固过的地下掩蔽所。这里条件更差,也更危险,但视野开阔,能更直接地感受到战场的脉搏。
他站在了望口,望着远处黑暗中零星闪烁的火光和曳光弹划过的轨迹,听着风中隐约传来的伤兵哀嚎,久久不语。张伟默默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欲言又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