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血色黄昏(1/2)
炮声从清晨起就未曾停歇,时远时近,像一头永不疲倦的巨兽在远处咆哮。空气中的硝烟味混合着血腥气,即便是在相对靠后的师部,也能清晰闻到。夕阳的余晖穿过弥漫的尘烟,将断壁残垣染成一片不祥的暗红色,宛如凝固的血。
师部所在的这处半地下掩蔽所,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汽灯早已点亮,昏黄的光线下,人影幢幢,电话铃声、电键敲击声、参谋们急促的汇报和沙哑的命令声,与远处传来的闷雷般的炮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战争指挥部特有的、令人窒息的交响。
师长宋希濂站在一张巨大的、布满红蓝箭头和标记的作战地图前,背对着门口。他身上的灰布军装沾满了尘土,甚至还有几处暗褐色的斑点,那是昨日巡视前沿阵地时溅上的、不知属于敌我的血迹。他双手撑在桌沿,手背青筋微微凸起,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似乎承载着千钧重压。他已经连续三天几乎没有合眼,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地图上刘行正面那一片犬牙交错的战线。
“念。”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参谋长张伟手里拿着一叠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沉重:“师座,一〇六旅急电。日军第十一师团步兵第四十四联队,在得到第四十三联队一个大队的加强后,自上午九时起,集中超过三十门火炮,包括四门一百五十毫米重榴弹炮,向我孟家宅、顾家宅、唐桥一线主阵地发起空前猛烈的炮击,持续两小时。炮火延伸后,约两个大队的步兵,在十二辆八九式中型战车及多辆装甲车掩护下,分三路发起波浪式冲锋。我前沿阵地多处被毁,守军伤亡惨重……”
“说结果。”宋希濂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张伟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道:“至下午四时,孟家宅东侧小高地、顾家宅外围第一道防线相继失守。一〇六旅旅长陈颐鼎已亲率旅部警卫连及勤杂人员投入战斗,目前正在组织二线部队与退守之官兵协同反击,战况极度惨烈。陈旅长电称,该旅战斗兵员已不足千人,弹药特别是手榴弹、迫击炮弹几近告罄,若再无援兵,恐……恐难支撑到明日拂晓。”
掩蔽所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电报员敲击电键的声音都停顿了一瞬。所有人都望向师长的背影。不足千人!这意味着整个一〇六旅,这个在淞沪会战初期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劲旅,经过连日血战,已然打残!而日军投入了更多的兵力和更凶猛的火力,显然不拿下刘行誓不罢休。
宋希濂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但随即挺得更直。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代表孟家宅、顾家宅的那几个用红笔反复圈画、已经显得模糊不清的圆点。那里,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有日军的,更多的是他三十六师弟兄的。
“二一一团、二一六团情况如何?”他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下压抑的汹涌。
“二一一团在蕴藻浜北岸,与当面之敌第十一师团步兵第二十二联队呈对峙状态,敌今日主要以舰炮和远程火炮袭扰,未发动大规模地面进攻。但该团此前伤亡亦重,且需分兵警戒漫长河岸,压力不小。二一六团作为师预备队,其第三营昨日已填至顾家宅方向,第一、二营及团直属队目前部署在师部左翼及刘行镇核心阵地,兵力亦捉襟见肘。” 回答的是副师长向凤武,他脸上也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忧虑。
“军部答应的补充团,到哪里了?”宋希濂又问。
“已到南翔,但军需处那边……” 负责后勤联络的副参谋长陈瑞珂上校上前一步,面带愤懑,“军需处的那帮老爷,说是手续不全,运输车辆调配困难,还在扯皮!卑职上午连发三电催促,那边只是回复‘正在协调,尽快启运’!简直混账!”
“砰!”宋希濂一拳砸在地图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杯都跳了起来。他终于转过身,脸上如同笼罩着一层寒霜,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手续不全?扯皮?老子的兵在前面用人命填!一〇六旅快打光了!他们还在跟我扯手续?!陈瑞珂!”
“有!”陈瑞珂一个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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