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刘行之钉（2/2）

“是啊，没有退路。”宋希濂喃喃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我们没有退路，小鬼子想把我们赶下苏州河，也没那么容易。告诉陈颐鼎，孟家宅高地，今天天亮之前，必须给我夺回来！哪怕打光最后一个连，也要把鬼子赶下去！我三十六师，没有丢掉的阵地！”

“是！”

同一时间，孟家宅东南无名高地，血与火的炼狱。

天色微明，硝烟和晨雾混合在一起，遮蔽了视线。高地上，焦土一片，弹坑密布，被炸断的树木还在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高地主峰，如今已被一面小小的旭日旗占据。几十名日军士兵正忙碌地修复被炮火摧毁的工事，架设机枪，搬运弹药。不远处，四辆八九式中型战车如同钢铁巨兽般匍匐着，炮口指向国军可能反击的方向。日军士兵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攻占阵地的兴奋和残忍。他们知道，这块高地拿得不易，守起来恐怕更难，但这是荣耀。

高地反斜面的交通壕和散兵坑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双方士兵的尸体。有被炮弹炸得支离破碎的，有被机枪打成筛子的，有在肉搏中被刺刀捅穿的。鲜血浸透了泥土，汇聚在低洼处，形成一滩滩暗红色的泥泞。

距离高地不到三百米的一处残破的农家院落里，一〇六旅二一二团团长刘英，正通过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窗口，用望远镜死死盯着高地上的动静。他头上缠着绷带，半边脸被硝烟熏得漆黑，军装破烂，沾满血污。他身边，是仅剩的团部警卫排三十多名士兵，以及从高地溃退下来的三营残兵，加起来不到百人，个个带伤，神情悲愤。

“团座！不能再等了！鬼子正在修工事，等他们修好了，再想拿下来就更难了！”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连长，红着眼睛低吼道。他是三营七连连长，高地上，他一个连的弟兄，活下来的不到二十人。

“是啊，团座！打吧！跟狗日的拼了！把高地夺回来！”其他士兵也纷纷低吼，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刘英放下望远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里翻腾的怒火和悲痛。他何尝不想立刻冲上去，把高地上的鬼子撕碎？但他不能。他是团长，他要为手下这几百号弟兄负责，更要为整个刘行防线负责。刚才第一次反击，一营的一个连，在迫击炮掩护下冲了一次，被高地上的日军机枪和那四辆战车的直射火力交叉封锁，还没靠近高地前那片开阔地，就伤亡过半，退了回来。鬼子的火力配置很严密，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急什么！”刘英低喝一声，声音嘶哑，“想死还不容易？冲上去被鬼子当靶子打，就能给死去的弟兄报仇了？都给我冷静点！”

他环视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战意昂扬的部下，心中既痛又慰。“鬼子的机枪火力点，主要布置在主峰两侧和反斜面。那四辆铁王八，是最大的麻烦。我们的迫击炮，打不动它，掷弹筒够不着。硬冲，有多少人都不够填。”

“那怎么办？团座，难道高地就不要了？”刀疤连长不甘地问。

“不要？”刘英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老子的阵地，从来没有不要的说法！但得动脑子！通讯员！”

“到！”一个年轻的通讯兵猫着腰跑过来。

“立刻联系旅部，请求炮火支援！坐标，高地主峰西侧五十米，反斜面那个突出部，还有主峰东侧八十米，靠近树林边缘那片乱石堆。告诉炮连，给老子集中所有炮弹，狠狠砸！把鬼子的机枪阵地给老子掀了！”

“是！”

“另外，”刘英看向身边一个精悍的少尉排长，“王德标！”

“有！”少尉排长应声出列。

“你带你们排，从村子西边绕过去，那里有条废弃的水沟，能摸到高地侧后那片坟地。带上所有集束手榴弹，等我们的炮一响，鬼子注意力被吸引，你们就从侧后摸上去，专炸鬼子的战车和重机枪！动作要快，要狠！炸完了立刻从原路撤回，不要恋战！”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王德标眼睛一亮，立刻转身去招呼自己的弟兄。

“其他人，”刘英看着剩下的士兵，“等炮击延伸，鬼子被炸懵的时候，跟着我，从正面压上去！不要喊，不要叫，动作要快！冲上阵地，用手榴弹开路，用刺刀说话！记住了，我们这次的目标，是把鬼子赶下去，不是全歼！把高地夺回来，就是胜利！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众人低吼。

“检查武器，准备战斗！”

士兵们默默检查着手中的步枪、刺刀，拧开手榴弹的后盖。气氛凝重而肃杀。远处高地上，日军的喧嚣声隐约传来，那面刺眼的膏药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