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疲惫和焦虑（2/2）

两人默默走向各自的指挥所，背影在弥漫的硝烟中，显得格外沉重。

上海公共租界，汇丰银行大楼，顶层的一间小会客室。

这里的环境，与前线指挥部和残破的民宅截然不同。厚重的羊毛地毯，光可鉴人的红木家具，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咖啡的混合香气。窗帘拉上一半，挡住了外面有些刺眼的阳光，也隔开了城市的喧嚣。

还是那几个人。金丝眼镜的英国商人，怡和洋行的经理亨利。藏青色长衫的老者，化名“钟先生”的抗日募捐组织负责人。美国标准石油公司的代表，史密斯。以及另外两位，一位是法国东方汇理银行的高级顾问杜兰德，另一位是身份更加隐秘、与重庆方面有直接联系的“中间人”徐先生。

“宋将军的这份捷报，效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亨利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杯，里面是昂贵的波尔多，“不仅中国的报纸大肆报道，连《字林西报》、《大美晚报》也都转载了，虽然措辞谨慎，但事实描述基本客观。这对打破日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妄论调，很有帮助。我国驻华使馆的朋友私下表示，伦敦方面对华北、华东战局的悲观看法，因此有所改观。”

“美国国内舆论也开始出现一些变化。”史密斯抽着粗大的雪茄，“虽然孤立主义情绪依然浓厚，但《纽约时报》的专栏作家开始讨论，中国军队是否具备在敌后有效作战的能力，以及这对拖延日本南进步伐的可能影响。国会里那些对日本持强硬态度的议员，比如参议员皮特曼，已经准备以此为例，推动对华贷款法案的辩论。”

杜兰德则更关注实际利益：“我国政府的态度依然暧昧，倾向于不刺激日本。但生意归生意。通过宋将军这条线，我们之前提供的药品和无线电设备，已经被证明是有效的投资。我得到授权，可以再提供一笔低息贷款，通过香港的账户，用于购买更多的医疗物资和……嗯，‘特殊设备’。但前提是，必须确保宋将军能守住刘行一线，至少再坚持一个月。这对稳定上海金融市场，保护我国在华利益，至关重要。”

“钟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坚持一个月，问题应该不大。宋荫国不是庸才，三十六师也确实是精锐。有了张华浜这场胜仗，他在军政部的话语权会增加，补充也会优先。我们这边，会继续加大物资输送力度。徐先生从重庆带来的消息，委座对宋将军的表现，是满意的，甚至有传言，可能会授予青天白日勋章，以表彰其奇功。这对宋将军巩固地位，很有帮助。”

一直沉默的徐先生，这时才用带着江浙口音的官话说道：“委座确实很看重此次战果。侍从室已经拟好了嘉奖令，不日即将下达。但委座也有忧虑。一是担心宋将军所部过于突出，引来日军重点打击，得不偿失。二是……国内派系纷杂，有功高震主之嫌。戴局长（戴笠）的提醒，想必宋将军已经收到了。木秀于林啊。”

“钟先生”点点头：“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仅是提供物资，还要帮助宋将军，平衡内部关系，减少掣肘。亨利先生，史密斯先生，你们在南京、武汉方面的关系，是否可以活动一下？至少，让那些整天喊着‘政治第一、军事第二’的官僚们，少在宋将军背后使绊子。”

亨利和史密斯交换了一个眼神。亨利道：“我们可以尝试通过商务渠道，向行政院和财政部的某些人士，传递一些‘商业信心’与‘前线表现’挂钩的信息。但效果如何，不敢保证。贵国的政治，很复杂。”

史密斯则更直接：“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们可以增加对一些关键人物的‘商业咨询费用’。但前提是，宋将军必须持续证明他的价值。一次胜利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张华浜’。”

“更多的胜利，需要更多的投入。”“钟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不仅仅是钱和物资，还有情报，甚至……是一些‘特殊渠道’的便利。徐先生，重庆方面，能否给予宋将军在敌后行动……更大的自主权？包括与一些‘灰色’势力的有限合作？”

徐先生沉吟片刻：“这个……我需要请示。原则上，只要能打击日寇，一些灵活手段，上面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前提是，不能授人以柄，更不能影响大局。我会将诸位的意见和宋将军的需求，转达上去。”

“那么，就这么定了。”亨利举起酒杯，“为了更有效的合作，为了给东京的那些狂人一个教训，也为了我们在上海的共同利益。”

几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场围绕着宋希濂及其“幽灵”部队的，更深层次、更复杂的利益交换与战略博弈，在这间看似平静的会客室里，悄然展开。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宋希濂的军事才能，更是他作为一颗能搅动华东战局、甚至影响国际观瞻的“棋子”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