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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左有梅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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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长苏苦笑:“那时身边有蒙挚、霓凰,如今……”

“如今有我们。”胭脂忽然说,“虽然不多,但各有本事。”

梅长苏看着眼前这些人:疯癫却深不可测的和尚,冷艳而武功高强的胭脂,忠诚的飞流,以及虽已不再年轻却依旧精干的旧部。他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有机会。

夜幕降临,梅长苏独自站在山崖边,望着远方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百姓暂避的山洞。道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

“施主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计划失败,连累无辜。”梅长苏坦白道。

道济摇着破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我等凡人,却不能不仁。施主的选择,正是仁者之道。”

“可若仁者之道导致更多人伤亡呢?”

道济大笑:“那便不是仁者之道,而是愚者之道了。施主的计划精妙,必能成功。”

梅长苏侧目看着这位疯和尚:“和尚似乎对我很有信心。”

“非也非也。”道济摇头晃脑,“贫僧是对‘道’有信心。正者必胜,这是天地之理。”

深夜,梅长苏咳嗽不止,飞流急忙递上药碗。

胭脂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转身找到道济:“他的病比看上去更重。”

道济点头:“我知道。但他眉宇间的郁结之气,比初见时已消散许多。”

“以命搏事,值得吗?”

“值与不值,不在你我评判。”道济望向星空,“有些人,生来便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第三日清晨,雾气弥漫山谷。梅长苏站在高处,远眺谷口。

他脸色苍白,但目光坚定。

“宗主,一切准备就绪。”旧部首领报告。

梅长苏点头:“按计划行事。记住,我们的目的不是歼敌,而是拖延。”

当渝军先锋部队进入山谷时,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看似平静的山林。

然而当先头部队深入后,四面八方忽然响起战鼓声,却不见人影。

箭矢从林中射出,却不多,只是精准地射中旗帜和战马,制造混乱。

“有埋伏!”渝军将领大喊,但已来不及,队伍被分割成数段。

梅长苏在隐蔽处观察战局,不时下达指令:“左翼后撤三十步,引敌军深入。右翼准备滚石。”

战斗持续了两个时辰,渝军始终无法突破山谷,反而损失了不少兵力。

正当梅长苏准备下一轮指令时,突然一阵剧烈咳嗽袭来,他几乎站立不稳。飞流急忙扶住他。

“苏先生,您休息一下。”

梅长苏摇头:“不能休息,最后一击必须精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号角声——朝廷援军提前到了!

梅长苏精神一振:“发信号,全面撤退!”

烟花升空,江左盟旧部迅速撤离战场,消失在山林之中。朝廷军队很快控制局面,渝军残部溃逃。

当一切平息,梅长苏站在山巅,望着谷中飘扬的大梁旗帜,长长舒了口气。突然,他身形一晃,向下倒去。

飞流和胭脂同时冲上前扶住他。道济缓步走来,蹲下身,把了把梅长苏的脉,摇头道:“心力交瘁,旧疾复发。需静养数月。”

一个月后,梅长苏的病情终于稳定。

这段时间,道济和胭脂一直留在山中照顾他。

飞流学会了道济教的几个养生功法,每日督促梅长苏练习。

春日渐深,山花烂漫。梅长苏能够下床走动后,常常在院中竹椅上晒太阳。这一日,道济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梅郎可知,这碗药与一月前的有何不同?”

梅长苏接过药碗,闻了闻:“多了一味黄精,少了一味黄连。”

道济点头:“正是。黄精益寿,黄连去火。施主心中之火已去大半,自然无需过多清火之药。”

梅长苏慢慢喝下药:“兄台,你们何时离开?”

道济摇扇笑道:“怎么,梅郎要赶我们走?”

“不敢。”梅长苏微笑,“只是二位云游四海,想必不会久居一处。”

道济望着远山:“待施主真正明白如何带着病体生活,且活得有意义时,贫僧自会离开。”

梅长苏沉默片刻:“我已明白一些。

那日布局抗敌,虽体力不支,但心中畅快。

或许,我不必强求完全健康,也能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正是此理!”道济拍手,“人生在世,谁无病痛?重要的是心之所向。”

次日,梅长苏让飞流取来纸笔,开始撰写一部兵书。

他不再试图直接参与朝政,而是将自己的谋略心得记录下来,或许将来能帮助有心为国之人。

道济看着这一幕,对胭脂说:“他的心魔已解。”

胭得露出一丝笑意:“行吧我是没看见你用法术在他药里放伸腿瞪眼丸的,如此多才又心怀天下的人就该得到长长久久的康健幸福。”

“夫人英明。”

又过半月,道济和胭脂准备离开。

临别前夜,四人在院中饮酒赏月——梅长苏以茶代酒。

“这半年多亏二位照顾。”梅长苏举杯。

道济哈哈大笑:“缘分一场,何须言谢。倒是梅郎如今面色红润,看来是找到了与病共存之道。”

梅长苏点头:“我决定留在此山,但不再是与世隔绝。我将在此设立书院,教授兵法谋略,也为附近百姓行医施药。虽不能亲赴沙场,但或许能培养出几个为国为民的良才。”

胭脂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先生此举,胜似千军万马。”

梅长苏郑重接过:“多谢。”

次日清晨,道济和胭脂踏着晨露离去。

梅长苏站在梅树下相送,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之间。

飞流走到他身边:“苏哥哥,他们走了。”

梅长苏点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但他们的到来,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人生意义不在于寿命长短,也不在于身处何位,而在于是否活出了自己,是否对他人有所贡献。”梅长苏望向远方,“就如这山间清泉,虽不似江河澎湃,却也能滋润一方土地。”

三年后,梅长苏的书院已小有名气。

他不仅教授兵法,还传授医术农技,附近百姓受益匪浅。

朝廷曾数次请他出山,他都婉拒,却会定期将自己的见解写成奏折,托人送往京城。

一个春日,有客来访,竟是大将军蒙挚。

两人相见,恍如隔世。

“小殊,你看起来……很好。”蒙挚打量着梅长苏,眼中满是欣慰。

梅长苏微笑:“确实很好。虽不能如你们般驰骋沙场,但在这里,我也找到了自己的战场。”

蒙挚看着书院中认真学习的少年们,感慨道:“你培养的这些孩子,将来必是国之栋梁。”

“但愿如此。”梅长苏望向院中那株白梅,如今已枝繁叶茂,“对了,可曾听说一位叫道济的和尚?”

蒙挚摇头:“未曾。为何问起?”

梅长苏笑笑:“没什么,一位故人而已。”

又一年冬,梅长苏在批改学生课业时,忽然看见窗外飘雪,雪中似有一个摇扇的破和尚身影。

他急忙起身推门,却只见雪地中一串脚印,延伸向远方,最终消失在山林之间。

梅长苏站在门前,雪花落满肩头。

飞流为他披上披风:“苏哥哥,外面冷。”

“不冷。”梅长苏微笑道,他忽然想起道济曾说过的话:“心若自由,身何足惧?”

他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改课业。

屋内炉火温暖,窗外白雪皑皑。

梅长苏知道,自己的生命或许依然有限,但这有限的生命,已经找到了无限的意义。

而这,或许就是那疯癫和尚想要告诉他的——大义无形,不在庙堂之高,不在江湖之远,只在心中方寸之间。

虽然这些是他早就知道的道理,但由别人劝解于他还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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