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李太白(2/2)
“杜甫那小子,总劝我少喝些酒。”
李白摇头笑道,“他却不知,若无酒,何来诗?酒是诗魂,诗是酒魄。”
道济深以为然:“就像若无疯癫,何来清醒?”
胭脂听着两位的对话,忽然觉得眼前景象有些不真实——在蜀道之巅,云海之上,与诗仙对饮,听疯僧论道。这种际遇,怕是说书人都不敢这般编造。
日头渐西,云海被染成金红色,如熔金流淌。
李白起身,走到悬崖边,白衣在夕阳中仿佛燃烧起来。
“二位可知,我最爱蜀山何时?”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道,“便是此刻。白日将尽,长夜未至,天地处于明暗之交,万物朦胧,最宜作诗,也最宜饮酒。”
道济也走到他身边:“就像人生,半醉半醒之间,最是美妙。”
胭脂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僧一道,一疯一仙,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这种与知己共赏美景的感觉,实在珍贵。
李白忽然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诗稿:“今日与二位相逢,实乃缘分。我无长物相赠,唯有新作诗稿一卷,赠与胭脂仙子。”
胭脂惊讶接过,展开一看,字迹狂放不羁,果然是李白真迹。诗题《云巅逢僧道赠胭脂》,内容写的正是今日相逢之事。
“这...太珍贵了。”胭脂有些无措。
李白笑道:“诗赠知音,有何珍贵可言?只盼姑娘日后翻阅,能想起今日云海之会,足矣。”
道济凑过来看了看,啧啧称赞:“好字好诗!”他眼珠一转,“太白兄,和尚我也不能白喝你的酒,便送你一言如何?”
“洗耳恭听。”
道济正色道:“仙途漫漫,莫失本心。诗酒虽好,终需知己共品。”
李白闻言,肃然拱手:“金玉良言。”
夕阳终于沉入云海,天色暗了下来。
李白挥手,石桌上浮现数盏琉璃灯,灯光柔和,照亮一方天地。
“今夜月色当佳,何不赏月再饮?”李白提议。
道济却摇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今日之会,已尽兴矣。再饮下去,反倒不美。”
胭脂虽有不舍,也知此言有理。
李白也不强留,只是又取出一小坛酒:“此乃‘云海酿’原浆,赠予二位。他日若思蜀道,可饮此酒,如回此地。”
道济接过,小心收好:“多谢。”
临别时,李白送至山路拐弯处。
胭脂回头望去,见那白衣身影独立云海之畔,仿佛已在此站立千年,还将继续站立下去。
“保重。”胭脂郑重行礼。
李白还礼:“二位珍重。有缘自会再见。”
道济挥挥蒲扇,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拉着胭脂转身下山。
走出很远,胭脂再回头,平台与古松都已隐入云雾,不见踪迹。
山道蜿蜒,月色初上。道济忽然开口:“胭脂,我们是真的见到李白了吗?”
胭脂想了想:“像是在梦中,又无比真实。”她摸了摸怀中的诗稿,“李白,与我想象中不同。”
“哦?”
“我以为诗仙既然已经是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胭脂缓缓道,“但他却如此...真实。有喜怒哀乐,有故人牵挂,有对人间的不舍。”
道济点头:“这便是李太白。成仙不成仙,他永远都是那个‘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白。”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道济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李白所赠酒坛,拍开泥封。一股熟悉的酒香飘出,果然是“云海酿”。
“此刻无云海,却有明月。”道济倒了两杯,“胭脂,陪我再饮一杯?”
胭脂接过酒杯,两人就在山路旁一块青石上坐下。
月光如霜,洒满山林,远处传来潺潺溪流声。
道济不言语,只是静静饮酒。
胭脂也很享受这份宁静。经过今日与李白的畅谈共舞,她与道济之间似乎多了些无需言说的默契。
饮尽杯中酒,道济忽然轻声吟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胭脂惊讶:“你还记得李白的诗?”
道济挠头:“你忘了我以前也是个读书人。”他看向胭脂,月色下她的侧脸格外柔和,“胭脂,有你在什么都好。”
胭脂捏了捏道济的脸颊。
“我们一起在路上遇见各种有趣的人,有趣的景。”道济目光悠远“胭脂,我心悦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但胭脂听得分明。她心中一动,低头饮酒以掩饰微红的脸颊。
道济却又恢复那副嬉笑模样:“走吧走吧,再不下山,我要饿扁了!”
两人继续赶路。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蜀道之巅,李白独立云海畔,手中持壶,对月独酌。他忽然诗兴大发,取出笔墨,就着月光在石桌上挥毫。
写罢,他举壶向月:“道济兄,胭脂仙子,他日有缘,再共醉一场!”
月光洒满诗稿,每一个字都仿佛在发光,如同今夜这场相逢,注定要在时光中留下痕迹。
山下,道济似有所感,回头望了望云雾缭绕的山巅,微微一笑。
“在笑什么?”胭脂问。
“笑这人生奇妙。”道济摇扇,“昨日在十里桃林,今日在蜀道云巅,明日又不知在何处。但只要有酒,有知己,处处皆是桃源。”
胭脂也笑了,这天地之间有云海的浩瀚,有剑光的璀璨,有酒香的醇厚,还有...她看了一眼道济的侧脸,心中涌起暖意。
路还长,但有了这些记忆,有了这个人相伴,再长的路也不觉艰难。
月光如水,洒满蜀道,也洒满人间。
而仙凡之隔,有时不过是一壶酒的距离。
饮下的是酒,品出的是人生,记住的是真情。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