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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前路漫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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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底下藏着翻涌的暗流。

“我就是要他反感我,要他恨我。”

他转过头,看向钟诚,黄金瞳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只有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对他以后,是好事。”

钟诚瞬间明白了。

他浑身一震,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刘安佑太纯粹了。

像一张白纸,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璞玉,眼里的正义,是非黑即白的。

他崇拜路明非,把路明非当成自己的信仰,当成正义的化身。

可这条路,太黑了,太险了,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路明非要做的,就是亲手打碎他的信仰。

让他看清,这世上的正义,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让他看清,手握权柄的人,要做出多少身不由己的选择,要背负多少见不得光的罪孽;

让他从对路明非的盲目崇拜里醒过来,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守,有自己的正义。

哪怕这份清醒,要以他对路明非的反感、甚至憎恨为代价。

这是路明非能给这个少年,最周全的保护。

钟诚看着办公桌后,那个明明才二十岁出头,眼底却藏着百年风霜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世人都怕他,敬他,恨他,说他是暴君,是独裁者,是踩着鲜血上位的恶魔。

可没人知道,他每走一步,都在替身后的人,把所有的黑暗与罪孽,都扛在了自己肩上。

“我知道了。”

钟诚低下头,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我会让暗哨跟着他,只保护他的安全,不干涉他的行动,绝不让他出意外。”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再次看向了窗外。

上海的天,又阴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吞进去。

他还记着那天在天台上,刘安佑握着飞影召唤器,眼睛亮得像星星,跟他说,

“我要像你一样,守护这个城市,守护所有无辜的人”。

那时候的少年,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跟着师父,第一次召唤刑天铠甲的自己。

路明非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啊,小子。

这江湖,这世道,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干净。

我能给你的,不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坦途,只能是一盆冷水,让你早点醒过来,早点看清,你要走的路,到底有多难。

哪怕你从此恨我,也好过你将来,为了这份盲目的崇拜,丢了性命。

…………

老西门的老弄堂,还留着血案的痕迹。

青石板路上的血渍,被雨水冲刷了无数次,依旧渗进了石头的纹路里,变成了深褐色的印记,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两侧的石库门紧闭着,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钉上了木板,像一只只闭上的眼睛,不敢看这巷子里发生过的事。

刘安佑站在弄堂口,背着一个双肩包,手紧紧攥着兜里的飞影召唤器,指节都泛白了。

他跑出来,不是一时冲动。

这些天,他总觉得不对劲。

老弄堂血案,七小队全军覆没,三十一个阿瑞斯雇员阵亡,官方通报里,说是遭遇了欧克瑟的突袭,可这些地方处处都有着疑点,按照阿瑞斯的情报能力他们不可能查不到。

他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东西。

他要查清楚。

他要知道,那天在这条弄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要知道,自己奉为信仰的首领,到底是不是真的像他想的那样,永远站在正义这一边。

刘安佑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弄堂。

巷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巷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在哭。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贴着墙根往前走,眼睛扫过两侧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

他记得任务记录里写着,血案发生的核心地点,是弄堂最深处的17号。

越往里走,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就越浓,还有淡淡的炼金辐射的气息,刺激得他鼻腔发酸。

兜里的飞影召唤器微微发烫,意能顺着他的指尖往上涌,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巷子里残留的,无数破碎的生命信号。

17号的大门,被焊死了,上面贴着阿瑞斯的封条。

刘安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纵身一跃,翻上了旁边的围墙,动作干净利落,是飞影铠甲带给他的,刻在骨子里的敏捷,要是放在几个星期前,他爬上墙头都费劲。

他落在院子里,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地上散落着弹壳,还有动力甲被打碎的碎片,暗红色的血渍,从院子里一直蔓延到屋里。

刘安佑的心脏,跳得像擂鼓。

他推开虚掩的屋门,屋里一片狼藉,桌椅被打得粉碎,墙上布满了弹孔,还有炼金武器炸出来的坑洞。

地上的血渍已经干了,变成了黑色,像泼上去的墨。

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地上的弹壳,是阿瑞斯雇员标配的爆弹枪弹壳,还有一些,是洛朗家族常用的手枪弹壳。

任务记录里说,这里是洛朗家族在上海的核心据点,也是龙血三型药剂的储存地。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为什么所有的弹孔,都是人与人对射留下的?

为什么阵亡的三十一个人,全都是阿瑞斯上海分部的老雇员,没有一个是总部派来的核心成员?

刘安佑站起身,往里屋走。

里屋是地下室的入口,铁门被炸开了,扭曲的钢板像麻花一样。

他顺着楼梯往下走,地下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被打碎的玻璃罐,还有墙上被铲掉的台账痕迹。

他的意能,在这一刻,突然疯狂地预警。

飞影召唤器在兜里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墙角的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的红点,还在亮着。

这里的监控,根本就没被销毁。

刘安佑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快步冲过去,撬开了监控主机的柜子,里面的硬盘还在,正常运转着。

他颤抖着手,把硬盘掏了出来,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就在这时,他的意能感知到,弄堂口,有两道微弱的生命信号,是阿瑞斯的暗哨。

他们早就发现他了,却没有进来,只是守在门口,像在看着一只掉进陷阱里的猎物。

刘安佑瞬间明白了。

不是他跑出来了,是路明非故意放他跑出来的。

不是他查到了这里,是路明非故意让他查到这里的。

那个男人,早就料到他会来查,早就布好了局,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等着他看清所有的真相。

刘安佑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了。

他想起路明非那天在病房里,看着他的眼神,复杂,悲悯,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无奈。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活在对方的算计里。

他攥着兜里的飞影召唤器,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疼得他眼眶发红。

弄堂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黄浦江的腥气,也带着无边的寒意,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

与此同时,上海静安寺路,孔家老宅。

百年的老洋房,院墙高筑,爬山虎爬满了灰色的砖墙,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像一张张扭曲的网。

正厅里,檀香袅袅,一张梨花木的长桌旁,坐着五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都是孔家的核心长辈。

桌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是顶级的龙井,可没人动。

为首的老人,是孔家现任家主孔修文,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手里捻着一串紫檀念珠,眼睛半睁半闭,像睡着了,可眼底偶尔闪过的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邀请函,已经送过去了。”

坐在下手的老二孔修武,率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路明非那边,没有回话,不过据我们的人说,他拆了信,应该是会来。”

“会来?”

孔修文缓缓睁开眼,念珠捻动的手停了下来,冷笑一声,

“他当然会来。这个姓路的小子,年纪不大,胆子却比天还大,掀了我们半个月的盘子,现在我们递了帖子,他要是不来,岂不是怕了我们?他阿瑞斯的脸面,往哪里放?”

“家主,那我们的计划……”

“按原计划来。”

孔修文的声音冷了下来,手里的念珠重重磕在桌上,

“他不是要掀桌子吗?那我们就给他搭个台子,让他上来。鸿门宴的酒,他既然敢喝,就得做好被毒死的准备。”

坐在旁边的老三皱起了眉,脸上满是担忧

“家主,三思啊。这个路明非,不是普通人。卡塞尔学院被他吞了,加图索家族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连秘党都拿他没办法。我们要是跟他硬拼,怕是……”

“怕?”

孔修文猛地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扫了过去,

“我们孔家在上海立足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当年日本人打进来,我们都没低过头,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把你们吓破了胆?”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清缴的,是我们的钱袋子,是我们的根!再让他这么闹下去,我们孔家百年的基业,就要毁在我们手里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他不是要正义吗?那我们就给他看看,这上海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

老洋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檀香的烟雾里,藏着百年世家被逼到绝路的,最后的獠牙。

……

陆家嘴的顶层办公室里,天已经彻底黑了。

窗外的上海,亮起了万家灯火,南京路的霓虹,外滩的灯光,把这座城市照得流光溢彩,像一座不夜城。

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繁华的表象底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多少血雨腥风。

路明非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那封孔家的邀请函,指尖划过落款的“孔氏阖族”四个字。

钟诚已经走了,去安排孔家宴会的安保,还有刘安佑那边的保护事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抬手,把邀请函扔在了桌上。

去,当然要去。

孔家的鸿门宴,他要是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群老家伙的一番“心意”?他要亲手,把这上海地下最后一根烂根,彻底拔出来。

至于刘安佑……

路明非的目光,落在了老西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该看到的,他总会看到。该懂的,他总有一天会懂。

就算他从此恨我,也好过他将来,死在这条看不见光的路上。

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贴着刑天铠甲的召唤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他的皮肤,像师父当年,拍在他肩膀上的手。

师父说,要坚守正义,要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幸福,要发现人心里的善良与希望。

他一直记着。

只是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要守住心里的光,就得先走进无边的黑暗里。

要护住想护的人,就得先变成别人眼里,冷酷无情的恶魔。

路明非缓缓闭上眼,黄金瞳在眼睑下,微微发亮。

窗外的黄浦江,依旧奔流不息,载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罪恶,一路向东,汇入无边的大海。

沪上的寒夜,才刚刚开始。而他,必须提着刀,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前路,是孤家寡人,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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