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寒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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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吕梁关的声音瞬间收了那股殷勤,只剩下战场上的果决。
挂了通讯,施耐德转头,对着驾驶座的司机沉声道
“最快速度回基地,抄近道。”
司机应了一声,猛地踩死油门,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豹子,在雪路上划出一道凌厉的直线,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刺耳。
施耐德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太懂楚子航了。
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犟种,和当年的自己一模一样。
他知道楚子航此刻心里在想什么。
恨自己明明有了特鲁铠甲,有了阿瑞斯给的最强后盾,有了能和龙王掰手腕的力量,却还是栽了跟头,还是要靠别人用命来护着。
在楚子航的逻辑里,没能护住身边的人,就是懦弱,就是无能,哪怕他赌上了性命,拼到了最后一滴血,只要他没护住,他就输得一败涂地。
这小子,从来都是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扛不动了,就咬着牙硬扛,哪怕把自己压垮,也绝不会吭一声。
施耐德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他知道,楚子航这时候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
他需要的,是被戳破自我欺骗的幻境,是被拉回现实,是让他知道,自我毁灭式的拼命,从来都不是勇敢,是对那些拼死护着他的人,最大的辜负。
越野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响,稳稳停在了基地大门前。
施耐德推开车门,大步走下来,毛呢大衣的下摆被寒风掀起,露出腰上的左轮和炼金匕首,活像一头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半人半铁的凶兽。
他一眼就看到了摔在雪地里的楚子航,看到了他砸在地上的、渗血的拳头,看到了他身边那台蒙了雪的特鲁召唤器。
施耐德站在他面前,没有扶他,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左腿踩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铁桩钉在了地上,任凭风雪再大,也纹丝不动。
专员看到施耐德,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跑过来
“教授!您可回来了!楚部长他……”
“你先回去。”
施耐德摆了摆手,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专员连忙点了点头,抱着平板退进了基地大门里,顺手关上了大半扇门,只留了一道缝。
风雪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子航听到了脚步声,却没有抬头,依旧死死攥着拳头,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要把这满地的冰雪,连同自己的无能,一起砸个粉碎。
“怎么?从医疗舱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在这里给我演一出苦肉计?”
施耐德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冷意,没有半分安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楚子航紧绷的神经上。
楚子航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依旧没抬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太弱了。”
“弱?”
施耐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嘲讽
“你告诉我,什么叫强?是不顾身上的疫毒,冲出去找莫里亚蒂拼命,被异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叫强了?还是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自己往对方布好的陷阱里跳,把命送掉,就叫强了?”
楚子航猛地抬头,黄金瞳里翻涌着怒意和痛苦,像两团被狂风卷着的火。
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法反驳,因为在他心里,自己就是个连身边人都护不住的废物。
施耐德蹲下身,机械腿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看着楚子航的眼睛,都死死锁着他,像两柄枪,直直戳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楚子航,我问你。”
施耐德的声音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像铁钉钉进水泥里
“那年雨夜高架桥上,你父亲楚天骄,把你锁在车里,自己拎着刀冲出去和奥丁拼命,他是懦夫吗?”
楚子航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一道惊雷劈中,眼睛猛地睁大,连呼吸都停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不敢碰的伤疤,是他所有自我否定的源头,此刻被施耐德赤裸裸地掀开来,连带着血肉,都翻在了明面上。
“他不是。”
施耐德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沉甸甸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奥丁,可他还是冲出去了。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这叫担当,不叫懦弱。”
“红雾里,阿大阿二阿三,明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瘟疫怪物,还是挡在你身前,用自己的身子给你挡攻击,他们是懦夫吗?”
施耐德的声音又提了几分
“他们不是。他们知道自己的使命,知道自己要护着谁,哪怕拼上性命,也绝不后退,这叫勇敢,不叫懦弱。”
他伸手指了指雪地里的特鲁召唤器,声音冷得像冰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这里,捶着地面骂自己懦弱,算什么?算勇敢?算担当?你这叫逃避!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不敢面对那些护着你的人付出的代价,你只想用一条命,去换一个所谓的‘赎罪’,你这不是犟,是蠢!”
“我明明……明明已经有了力量……”
楚子航的声音抖得厉害,黄金瞳里蒙上了一层水汽,这个从来不会哭、从来不会露半分脆弱的男人,此刻眼角有湿意,他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明明赌上了性命,可我还是……还是什么都护不住……和当年一样……我还是那个只能坐在车里,看着别人替我去死的懦夫……”
“放屁!”
施耐德猛地喝了一声,声音像炸雷,在风雪里轰然炸开,震得周围的雪沫子都在抖。
“当年的你,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你手里没有刀,身上没有铠甲,你什么都做不了,那不叫懦弱,叫无能为力。”
施耐德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也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可现在的你,是阿瑞斯执行部的部长,是特鲁铠甲的召唤人,你手里有刀,身上有铠甲,你身后有整个组织,你有能力去报仇,有能力去护着更多的人,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自我否定,在自我毁灭,你对得起那些拼死护着你的人吗?对得起把特鲁铠甲交给你的陈超吗?对得起信任你的路明非吗?”
施耐德伸手,捡起雪地里的特鲁召唤器,拂掉上面的雪,递到了楚子航面前。
“楚子航,你给我记住了。”
施耐德的声音缓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个字都砸在他的心上,
“真正的强者,从来不是不会输,不是不会跌倒,而是跌倒了,能咬着牙爬起来,把输了的,都赢回来,把欠了的,都还回去。你父亲当年用命给你换了一条活路,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怨自艾,骂自己是懦夫的,是让你拿着刀,去把那些夺走他性命的东西,全都斩碎!”
楚子航看着递到面前的召唤器,指尖微微颤抖。
他慢慢抬起手,指尖碰到召唤器外壳的那一刻,像触到了一团烧红的火,瞬间烫醒了他浑浑噩噩的神智。
他终于握住了那台召唤器,指节再次攥紧,这一次,不是因为恨,不是因为自我厌弃,是因为坚定。
掌心的伤口还在疼,可那疼,却像一剂猛药,把他从无边的自我否定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楚子航撑着地面,慢慢站了起来。
哪怕身体还在打颤,哪怕疫毒还在骨髓里窜,可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重新淬火的钢枪,锋芒毕露,再也没有半分颓丧。
黄金瞳里的暗云尽数散去,重新亮起了凌厉的光,像寒夜里出鞘的刀,冷硬,坚定,再也没有半分动摇。
他看着施耐德,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教授,我知道了。”
施耐德点了点头,站起身,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积雪,转身往基地里走,声音顺着风雪传过来,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滚回医疗舱,把伤养好,把疫毒清干净。我要在作战指挥室里,看到你拿出莫里亚蒂下一个献祭点的完整作战方案。要是拿不出来,你这个执行部部长,就别当了。”
楚子航站在风雪里,看着施耐德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特鲁召唤器。他抬手,擦掉脸上的雪水,把召唤器牢牢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风雪依旧在吹,卷着灞河残冰的腥气,往无边的黑夜里蔓延。
可他眼里的光,再也没有暗下去。
远处的高楼上,一道黑袍的身影一闪而逝,露出一张带着婴儿肥的脸,嘴角的小虎牙勾了勾,随即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西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