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卸责的公主,奔命的皇子(2/2)
可他的隐忍,最终还是没能换来想要的地位。雷奥尼在掌控朝政后,终究还是对这个潜在的威胁挥下了屠刀。幸好卡西乌斯早有防备,在雷奥尼动手之前就悄悄溜走,从帝都的天罗地网中逃脱,捡回了一条小命。
按陈砚的判断,卡西乌斯绝不是那种甘愿就此退出权力舞台的人。他隐忍多年,心中必然憋着一股不甘与野心,只要给他一根救命绳索,给他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牢牢抓住,拼命往上爬。
事实也正如陈砚所预料的那样。只不过卡西乌斯比他想象中还要谨慎,他没有选择求助任何人,而是带着自己最信赖的随从,隐藏身份,潜伏在帝都的近郊地带。经历过背叛与追杀,他已经谨小慎微到了极点,不再相信帝国境内的任何人——哪怕是那些公开反对雷奥尼的总督和将军,在他看来,这些人也可能只是想利用他作为向各方势力投诚的投名状。
在这片被权力欲望笼罩的土地上,只要身在埃索斯帝国的疆域内,就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可信的。
此刻,卡西乌斯正躲在帝都近郊一个牧场的仓库里。这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多个藏身地之一,偏僻隐蔽,很少有人会来。连日的大雪不仅阻断了交通,暂时遏制了瘟疫的蔓延,也成功阻止了雷奥尼派来的追兵,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仓库外,寒风凛冽,卷着鹅毛大雪,狠狠拍打着木制的壁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轻轻抓挠。仓库内,卡西乌斯正围在一堆燃起的柴火旁烤火取暖,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眼神深邃,看不出丝毫情绪。
忽然,仓库的小门被一阵寒风推开,“吱呀”一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卡西乌斯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手悄悄摸向了藏在腰间的匕首,想要起身躲藏。可转念一想,这样冰天雪地、风雪交加的鬼天气,又有谁会特意跑到这荒无人烟的牧场仓库来。
这么想着,他又缓缓坐回了原位,只是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门口,观察着进来的人。
“殿下,我搞到吃的了!”
仓库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风雪裹挟着寒气一同涌入,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卡西乌斯最亲信的随从梅托梅斯。他身上落满了积雪,眉毛和胡须都结了层白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不易察觉的欣喜。
“闭嘴!”卡西乌斯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我不是跟你说过,现在不准叫我殿下?生怕别人认不出我们,把追兵引过来吗?”
“是是是,迪亚波大人!”梅托梅斯连忙捂住嘴,讪讪地低下头,恭敬地改口。他早就习惯了自家主子的谨慎,只是刚才找到食物太过兴奋,一时失言。
“还有,把门关上。”卡西乌斯瞥了眼敞开的门缝,寒风正呼呼往里灌,吹散了柴火的暖意,“风都灌进来了,想冻死吗?”
“遵命,迪亚波大人。”梅托梅斯连忙转身,费力地将沉重的木门关上,又找了根粗木杆顶紧,这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火堆旁,搓着冻僵的双手取暖。
卡西乌斯此刻所用的“迪亚波”,是他早就备好的假名。这座牧场本是濒临破产的境地,是他豪爽出资,才把走投无路的牧场主从绝境中拉了回来。他当初这么做,便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打造一个可靠且不易引人怀疑的藏身地。
雷奥尼掌权后,帝都掀起了一场血腥的肃清,不少不愿臣服的中小贵族纷纷出逃,卡西乌斯也借着这股混乱的势头,顺利逃出了城外。但他没有选择继续向远方逃窜——他太了解雷奥尼的性子,对方一定会派大批人手四处追捕,无论逃多远,只要还在帝国境内,就迟早会被雷奥尼的势力找到。除非能逃到国外,或是去那些雷奥尼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手握重兵、一直与雷奥尼面和心不和的杜兰将军麾下。
可卡西乌斯能想到的退路,雷奥尼身边的那些幕僚未必想不到。他们必定早已在各条通往边境和诸侯领地的要道设下关卡,就等着他自投罗网。所以他只能选择潜伏,暂时按捺住所有野心,等风声过去,追捕力度松懈下来,再另寻时机。
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他潜伏期间,瘟疫突然在帝国境内爆发,各地人心惶惶,交通阻断,想要贸然行动只会更加危险。主仆二人无奈,只能继续在牧场仓库里躲藏,这一躲,就等到了大雪降临,将整个世界都裹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之中。
“大人,您快尝尝,这是牧场主特意给我们留的。”梅托梅斯解开怀里的布包,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两块干硬的黑面包,一大块泛黄的奶酪,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这些食物在平时或许不起眼,但在瘟疫蔓延、粮食短缺的当下,已经算是极为难得的补给了。
“多亏了这牧场本身就产奶酪和肉,否则想搞到这些吃的,还真不容易。”梅托梅斯一边把食物分成两份,递了一份给卡西乌斯,一边嘟囔着,“牧场主说,现在外面连黑面包都要靠抢,不少人都快饿死了。”
卡西乌斯接过干硬的面包,却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眼神沉了下来,比起果腹的食物,他更在意的是帝都的动向。“牧场主有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有!”梅托梅斯立刻来了精神,咽下嘴里的奶酪,压低声音说道,“前阵子帝都封城,消息捂得严严实实的,能出来的只有每天运送死人的牛车,一辆接一辆,看得人心头发慌。”
“这我知道。”卡西乌斯皱了皱眉,语气平淡,“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梅托梅斯连忙点头,“最近城门终于开了,各种消息就跟潮水似的涌了出来。据说雷奥尼和塞莉娅殿下前些日子都染了瘟疫,差点没救回来,后来是某个商会在帝都的分店提供了特效药,这才捡回一条小命。”
“啧,多管闲事。”卡西乌斯咋舌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让他们死了才好,省得碍眼。”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在那种情况下,商会若是不交出特效药,只会被雷奥尼以“抗命”为由彻底铲除,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还有什么消息?”他追问着,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捏得面包屑簌簌往下掉。
“这个消息就更离奇了!”梅托梅斯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说皇宫里出了大事——莫尔德陛下和塞莉娅殿下,竟然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卡西乌斯猛地抬起头,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满眼都是震惊。皇宫守卫森严,尤其是莫尔德陛下的寝宫和塞莉娅的东宫,更是层层戒备,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掳走?
“我也觉得不可能啊!”梅托梅斯连连点头,“宫殿里那么多近卫兵和侍从,除非是有内应,否则根本不可能得手!”
“内应……”卡西乌斯喃喃自语,梅托梅斯的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点醒了他。他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抬头追问:“这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有没有可能,是雷奥尼故意放出的假情报,想混淆视听?”
“不清楚具体来源,都是外面的人互相传的。”梅托梅斯摇了摇头,“不过有人说,负责莫尔德陛下寝宫的近卫兵和侍从,已经全被雷奥尼处死了。还有塞莉娅殿下的东宫,现在也被封了,里面的侍从要么死了,要么逃得无影无踪,早就人去楼空了。”
卡西乌斯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结合雷奥尼的行事风格和如今的局势,他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这绝非空穴来风,莫尔德和塞莉娅的失踪,必然和雷奥尼脱不了干系,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清除”,又或是其他势力的手笔。但无论如何,这对他来说,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梅托梅斯,你再去牧场主那里搞点干粮和御寒的衣物。”卡西乌斯突然开口,语气斩钉截铁,“就跟他说,我们要离开了。”
“去哪?”梅托梅斯愣了一下,手里的肉干都差点掉在地上,满脸茫然,“大人,外面这么大的雪,天寒地冻的,现在出去不等于是自杀吗?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发誓,绝对不能跟其他人提起半个字。”卡西乌斯看着他,眼神严肃。他本可以不必跟随从解释这么多,但梅托梅斯是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很多事情都需要他出面去办,没有他,自己寸步难行。
“放心吧迪亚波大人!”梅托梅斯立刻挺直腰板,郑重地说道,“我嘴严得很,打死也不会说出去!”
“我们要去南边,而且是离开帝国。”卡西乌斯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难道是……”梅托梅斯眼睛一亮,刚想说出那个名字,就被卡西乌斯竖起手指做了个“嘘”的动作。他立刻会意,连忙闭上嘴,用力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食物,拿起门边的蓑衣披上,再次推开仓库门,义无反顾地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去筹备路上所需的物资。
第二天,大雪依旧没有停歇,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掩盖得严严实实。卡西乌斯和梅托梅斯换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粗布衣裳,混在风雪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牧场。
但他们并没有向南走,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东方行进。那里有卡西乌斯早就备好的另一处藏身地,在那里,他们会混入一群往来于河道的船工之中,顺支流而下,抵达勒兹维河南岸。之后再想办法穿越边境,最终抵达此行的目的地——伊塔黎卡。
为了这一天,卡西乌斯早在多年前就开始暗中布局。他深知雷奥尼的野心,也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一直未雨绸缪,为自己准备了多条后路。所有协助他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曾经被他拯救过的人,加上他一直用假名行事,对外自称是来自帝都的豪门公子,谁也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这般深谋远虑,是性情急躁、刚愎自用的雷奥尼永远也做不到的。
风雪中,主仆二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朝着未知的前路而去。他们的心中,既有对未来的忐忑,更有对权力的渴望——只要能抵达伊塔黎卡,找到那个能与雷奥尼抗衡的力量,他卡西乌斯,就绝不会甘于永远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