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105(2/2)
周围的人群投来或同情或好奇的视线。
战争时期,这样的悲剧并不罕见。
但无人能想到,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为孩子濒死而崩溃的老人,曾经的名字足以让这座医院里的每一个人心惊胆战。
此刻,他只是一个绝望的父亲。
圣芒戈五楼,此刻气氛凝重如铁。
当治疗师们小心地清理卡尔脸上血迹与焦痕时,那张即便只剩一半完好、却依旧清晰可辨的面容,让几位年长的治疗师瞬间倒抽了一口凉气。
“梅林啊……是卡洛斯·科斯特!”
这个名字在治疗师间引起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年前,这位年轻傲罗的突然离职曾让许多敬佩他、受过他保护的人困惑甚至不满。
但更多留在记忆里的,是他在岗位上展现出的惊人勇气、智慧,以及数次从黑巫师手中救下无辜者的身影。
感激与惋惜从未真正消失。
此刻,看到昔日耀眼夺目的同僚、后辈,竟以如此惨烈破碎的姿态躺在眼前,震惊之后涌起的是巨大的愤怒与寒意。
是谁?
谁能将卡尔伤成这样的?
嫌疑几乎立刻笼罩在两个名字上。
那个制造了无数惨案、名字都不能提的黑魔王。
或者……
那位曾令欧洲战栗、如今行踪莫测的前黑巫师。
但无论如何,卡尔这严重的伤势都意味着他们可能将又折损一名精锐巫师。
未来到底要怎样对抗伏地魔呢?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盘旋着这个疑问,气氛在一瞬间显得压抑了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阿不思·邓布利多出现在了紧急治疗室的门口。
他银白色的须发有些凌乱,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里盛满了疲惫与忧虑,虽然即使这样他的步伐也依旧稳定。
他手中拿着几个晶莹的小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小管仿佛蓉拿着阳光的凤凰眼泪。
“阿不思?”首席治疗师惊讶地看向他。
邓布利多微微点头,目光首先落在卡尔身上,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
他走上前,将手中的药剂交给最近的治疗师,声音平稳,却足以让整个忙碌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请用这些。福克斯的眼泪,以及我所能找到的最强效的愈合药剂。”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看向他的、写满疑问的脸,最终落在卡尔被小心翼翼处理着的伤口上。
然后,他用自己清晰的声音,说出了让所有人脑中嗡鸣话:
“卡尔之所以伤成这样,是因为他刚刚独自面对并杀死了伏地魔。”
刹那间,空气凝固了。
所有忙碌的手都停了下来,治疗师、护士、甚至隔壁病床被惊动的伤员,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仿佛集体中了石化咒。
所有人首先是反恐,而接下来则是怔愣。
而最后就是……
杀死……伏地魔?
那个连名字都让人恐惧的黑魔王?
死了?
被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
杀死了?
几秒钟死寂般的停顿后,邓布利多缓慢的再次点头,印证了这难以置信的事实。
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沉重的敬意:“他为此制定了一个极其危险、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计划。这身伤……就是他赢得这场胜利的代价。”
“嗡——”
短暂的震惊过后,病房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低语。
伏地魔死了?
那个笼罩在英国魔法界头顶数年、带来无尽恐惧与死亡的阴影……
消散了?
而带来这光明的人,正躺在这里,生命垂危?
下一秒,所有治疗师的动作猛地加快了数倍,他们仿佛在一瞬间喝完了一整罐振奋剂似的。
他们眼神中的震惊化为了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决心,操作更加迅捷精准,魔咒的光芒更加稳定明亮。
原本就全力以赴的救治,此刻更添上了一层使命感。
他们不仅仅是在挽救一个重伤员,而是在拯救一位终结了黑暗时代的英雄!
邓布利多的话就是最权威的背书,无人怀疑其真实性,邓布利多怎么可能会说谎呢?
而与此同时,一直靠在卡尔跟前没有动的格林德沃,当邓布利多出现时,眸子死死锁定了对方,他眼睛里翻腾的情绪足以让任何人胆寒。
那不是简单的愤怒,这情绪里面掺杂着许许多多的东西,被背叛的剧痛、眼睁睁看着至亲濒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以及一种濒临疯狂边缘的暴戾。
邓布利多带来的消息、众人的反应,丝毫无法融化他眼中的寒冰。
是邓布利多。
是邓布利多配合了卡尔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他用谎言和算计将自己捆住。
他那么信任他,才会在收到信后毫无防备地踏入霍格沃茨,才会在那一刻……
放松了警惕。
邓布利多,明知这会带来什么,明知自己会如何痛苦,却依然选择了配合。
选择了……
“更伟大的利益”。
他的孩子,明知前方可能是死亡,却依然义无反顾地去了。
他曾经的爱人,明知会换来无法消解的恨意,却依然冷静决绝地做了。
格林德沃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冷与孤独,仿佛站在世界尽头,所有温暖都已被断裂。
但他还算清明的大脑告诉他。
他不该恨邓布利多,对方背负着更沉重的世界。
他也不该恨卡尔,那孩子是出于责任与勇气。
罪魁祸首是伏地魔,那个疯子。
可伏地魔死了,卡尔生死未卜。
但此刻他心里翻腾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绪,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而邓布利多,就站在这里。
“盖尔……”邓布利多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觉得不该有的微弱委屈。
他走近两步,蓝眼睛里充满了恳求与痛楚。他并不指望原谅,只希望……
对方不要用看仇敌的眼神看他。
格林德沃猛地抬起了头。
“彻底完了,邓布利多。”格林德沃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字字清晰,仿佛从脏腑深处挤出来般,带着无法擦除的血肉。
“你现在最好祈祷,用你所有的智慧、所有的魔法、所有的所谓更伟大的利益去祈祷。”
“你要祈祷卡尔一定能活下来,一定能完好地活下来。”
他向前逼近半步,尽管身高相仿,但此刻的格林德沃所爆发出来的气势却依旧让邓布利多显得矮了一头。
“否则……你猜我会做什么呢?”他盯着邓布利多的眼睛,一次一句的询问着
说完这句后格林德沃不再看邓布利多瞬间苍白下去的脸。
他决绝地转身,重新在卡尔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刚才那个散发恐怖气息的人不是他。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握住了卡尔那只未受伤的、冰凉的手,闭上眼,将纯粹平和的魔力,缓缓的渡入卡尔残破的身体。
邓布利多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
格林德沃的话语像冰锥刺入心脏,让他感觉心脏前所未有的冰凉。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总是睿智平和的蓝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沉重的负担。
但他没有离开。
他同样走上前,来到床的另一侧,无视了格林德沃瞬间绷紧的脊背和散发出的无声抗拒。
他伸出苍老的手,悬在卡尔身体上方,同样闭上了眼睛。
温暖、浑厚、充满生命力的魔力,带着凤凰祝福的气息。
但又与格林德沃那偏于冷静控制的魔力并不冲突,反而奇异地交织、互补,共同包裹住卡尔濒临崩溃的躯体。
两个曾经的爱人、宿敌,此刻隔着一张病床,隔着一个生死未卜的孩子,做着完全相同的一件事。
不惜一切,将他从死神手中夺回。
在两人强大魔力与顶级药剂的共同作用下,卡尔胸膛的起伏微弱地加强了一丝,那游丝般的气息虽然依旧细弱,却不再像风中残烛那般飘摇欲断。
卡尔的心跳也在这一刻仿佛更加稳定了些。
希望似乎在此时此刻多了那么一点点。
而圣芒戈的大厅此刻却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与外界阴郁紧张的战争氛围截然不同,这里被一种近乎癫狂的、难以置信的欢乐浪潮席卷。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从走廊到候诊室,从治疗师到病患家属,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狂喜、释然与泪水。
“他死了!”
“那个不能提名字的人!死了!”
“黑暗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欢呼声、哭泣声、不知道从哪里练出来的酒杯碰撞声、以及激动到语无伦次的诉说声交织,让这里喧杂异常。
人们拥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治疗师忘了手里的绷带,小精灵端着托盘傻笑。
空气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爆炸性的喜悦。
西弗勒斯·斯内普踏进这片沸腾的欢乐海洋时,像一块骤然投入沸水的坚冰。
喧闹声冲击着他的耳膜,一张张狂喜的脸从他眼前晃过。
那些笑声、那些泪水、那些对英雄,胜利 光明的称颂……
它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他冰冷紧绷的神经上。
他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意和一种非人的剥离感。
他与这沸腾的欢庆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来自墓地的幽魂,误入了生者的庆典。
所有人都在为伏地魔的死亡而欢腾。
只有他。
只有他的心脏在无声地扭曲、绞痛、滴血。
那欢乐的浪潮每高涨一分,他内心的空洞与恐慌就扩大一寸。
伏地魔死了?
是的。
这可真值得庆祝啊。
但是……
卡尔呢?
他选择来到这边的原因是因为他对卡尔的爱意,而如果这个载体不存在了,他又该怎么办呢?
“你有没有见过卡洛斯·科斯特?”
斯内普猛地抓住一个正举着酒杯、脸红脖子粗大声嚷嚷的男巫的胳膊,声音嘶哑而急促,黑眼睛里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
男巫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清,或者被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大笑着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高兴点,朋友!今天是个值得痛饮的日子!管他科斯特还是……”
斯内普猛地甩开他的手,像避开什么脏东西,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正在抹泪的妇人:“卡洛斯·科斯特!你有没有见过他?!”
妇人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后退一步,茫然地摇头。
“卡洛斯·科斯特!他在哪里?!回答我!”斯内普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利,但在嘈杂的背景下却依然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只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又被更大的波涛淹没。
有人用怜悯或厌烦的眼神瞥他一眼,大概以为这只是个兴奋过度、行为失常的可怜人。
焦虑在他血管里奔流。
这样不行!
这群被喜悦冲昏头脑的蠢货!
他强迫自己停下,他剧烈地喘息着,他黑色的眼眸快速的扫过周围的一切,快速分析着周围的环境。
伏地魔死亡的消息是从内部传出来的,越往里走,人群的情绪越显爆发,谈论的细节也越多。
既然消息源在里面,那么事件的中心……
卡尔,最可能也在里面!
因为是他杀死了伏地魔。
斯内普开始移动,不再询问,只是用肩膀、用手肘,近乎粗暴地拨开那些载歌载舞、痛哭流涕的人群。
他逆流而上,每推开一个庆祝者,每听到一句对“未知英雄”的赞美,他心头的巨石就沉重一分,不祥的预感绕得他几乎窒息。
穿过喧闹的大厅,挤过拥挤的走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欢庆的声音在身后逐渐模糊、扭曲,他奔跑起来,黑袍在身后翻滚,肺叶像破旧的风箱般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直到他猛地推开魔咒伤害科重症区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寂静。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哗彻底隔绝在外。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光线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魔药、消毒剂和一丝焦糊的血腥气。
没有声音,一种紧绷到极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笼罩在这里,这里就只剩下偶尔响起的、压到最低的、简短急促的指令。
“白鲜浓缩液,现在!”
“魔力稳定器,三号方案!”
“左侧胸腔引流,小心,别碰那个咒力残留点!”
“生命体征监测咒加强输出!”
七八名治疗师和助手围在一张病床旁,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魔杖尖端流淌出各种颜色的治疗光芒,交织成一张复杂的光网,笼罩着床上那个身影。
他们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凝重以及与时间赛跑的急切。
斯内普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冻结了。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治疗师们的肩膀,死死地钉在病床上。
他看到了焦黑与苍白交织的破碎躯体,看到了被魔法轻柔托起、以便处理的可怖伤口,看到了半边消失的脸颊轮廓。
他还看到了卡尔接近于无的胸膛起伏,他仿佛能够感觉到卡尔下一秒就能停掉的心跳。
整个世界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斯内普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声音,以及大脑中某种东西轰然断裂的脆响。
他找到了。
在一片为死亡而狂欢的世界尽头。
他找到了他的爱人。
也找到了,自己即将随之破碎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