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与偏见87(2/2)
他最后看了一眼办公桌后面色灰败的部长,做出了最终的陈述:
“我很抱歉。但基于以上所有考量,我不得不做出这个决定:退出前线,辞去傲罗职务。我的辞呈已经正式提交,相关手续齐备。明天起,它将正式生效。”
说完,卡尔微微颔首,礼节周全却疏离。
他不再等待部长的回应,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向办公室大门,将那象征着权力却充满无力感的房间,以及其主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一并留在了身后。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份辞呈,不仅是一位顶尖傲罗的离开。
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整个魔法世界权威机构在危机面前的脆弱与不堪。
傲罗指挥部的大厅失去了往日的嘈杂,一种压抑的寂静弥漫在空气中。阳光透过高窗,在磨损的石板地面投下苍白的光斑,照亮了缓慢浮动的尘埃。
卡尔站在他那张永远堆满文件和战术地图的办公桌前,动作有条不紊地将个人物品收进一个普通的皮质手提箱。
东西不多,几本边角卷起的魔咒笔记,一瓶还没用完的墨水,一张掠夺者五人在霍格莫德笑得没心没肺的魔法照片。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与周围那些或偷偷窥视、或欲言又止的同僚形成鲜明对比。
弗兰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个在詹姆退役后与他在前线并肩作战、无数次将后背托付的战友,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的关系因战斗迅速拉近,如今却要分别了。
弗兰克最终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停在了卡尔桌边。
“卡尔。”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们……谈谈?”
卡尔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弗兰克一眼,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指责,但却更让弗兰克感到沉重。
“你提交辞呈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弗兰克斟酌着词句,目光诚恳,“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承受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那些审查,那些拖延,那些来自上面的掣肘……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如果换作是我被那样对待,我不保证自己能毫无芥蒂,或许……我也会萌生退意。”
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味道。
“但是卡尔,我们所做的这一切,并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官员,甚至不仅仅是为了魔法部这个名号。我们身后,是千千万万毫无自保能力的普通人,是那些在无数麻瓜和巫师社区里,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家庭。如果我们都走了,他们该怎么办?”
弗兰克说得情真意切。
卡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最后一本书放入箱子,轻轻合上箱盖。他转过身,正面面对着弗兰克。
那双宝石蓝的眼眸映着窗外的光,却深不见底。
他喜欢这个正义善良坚韧的学长。
但是……
“弗兰克,我理解你的想法。一直都很理解。”卡尔的声音很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比起对于哈罗德的锐利,对于弗兰克,卡尔称得上是怀柔政策。
“所以这些日子,我忍了。我告诉自己,为了身后的人,为了更大的目标,那些官僚主义的愚蠢、那些政治倾轧的龌龊、那些临阵掣肘的荒唐……都可以暂时忍受。我用成果去反驳质疑,用战绩去争取空间,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就能改变一点什么。”,卡尔的眼眸适时的闪过了一丝落寞,他的语气渐渐沉了下去,眼底藏着弗兰克看不清楚的东西。
“但结果呢?在那个人一天比一天猖獗的现在,黑魔标记几乎要染红半个英国天空的现在,我们这些在最前面拼命的人,流的血,付出的牺牲,也依然无法阻止他的势力蔓延。”
“魔法部那架庞大的政治机器在做什么?他们还在为预算分配争吵,还在为派系利益平衡,还在为‘程序正确’而让关键情报躺在某个主管的待办文件框里发霉!他们不是在给我们提供盾牌和利剑,而是在给我们脚上拴上镣铐,在我们背后放置冷箭!”
“弗兰克学长,你应该也很清楚,不是吗?你为每一个因使用索命咒而遭遇指控的傲罗作保,你应该清楚地记得,到底有多少人遭遇了这种无妄之灾。”
卡尔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盯住弗兰克:
“弗兰克学长,看着我,诚实地回答我:你真的认为,照这样下去,我们,或者说,现在的魔法部……”
“真的有能力战胜伏地魔吗?不是击退一两次进攻,不是暂时保住几个村庄,而是彻底地、真正地终结这场战争?”
弗兰克张了张嘴。他想说“只要我们不放弃希望”,想说“邓布利多还在”,想说“总会有办法的”。但在卡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这些惯常用来鼓舞士气、麻痹自己的话,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起了翻倒巷那些手段酷烈却高效的蒙面人,想起了日益增长的伤亡名单,想起了每一次行动申请被拖延时心中那沉甸甸的无力感。
他沉默了。
“你看,你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卡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悲哀,还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因为我们都知道答案是什么。不能。至少,依靠现在这个体系的运作方式,不能。”,卡尔做出如此的断定。
“我们现在对魔法部做出的每一次妥协,每一次告诉自己‘再忍一忍’、‘为了大局’、‘程序需要’,都是在饮鸩止渴,弗兰克学长。”
“我们或许暂时缓解了某个局部的危机,安抚了某一部分民意,保住了某些官员的颜面和权位,但毒素却在侵蚀整个魔法世界,侵蚀着胜利的希望。”
卡尔回过头,最后一次看向这位值得敬重的同僚和朋友。他的眼神复杂,有遗憾,有决绝,也有一丝不忍,但话语却清晰无比:
“我们所做的,不是在拯救魔法世界。我们只是在延缓它的死亡。而更可怕的是,这种延缓带来的,不是积蓄力量、等待新生的机会,而是一种更缓慢也更绝望的慢性死亡。让人们习惯恐惧,习惯失去,习惯在日渐缩小的安全区里苟延残喘,直到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都被磨灭。”
他提起手提箱,箱子的重量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我选择离开,不是放弃那些人,弗兰克。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不想再成为这个缓慢死亡过程的一部分。我需要换一种方式,或许更艰难,更不被理解,甚至……更危险的方式,去寻求真正的、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可能性。”
卡尔最后对弗兰克点了点头,那是一个告别的手势。
“保重,弗兰克学长。请继续战斗,但……也请看清你为何而战,又在被什么所束缚。”
弗兰克眉头一动,他似乎明白了卡尔的言下之意,他的脑海又闪过了前不久眼前的那群面容模糊的蒙面人。
卡尔说这句话是想要……
弗兰克的脑袋转动,他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忽然出现的神秘组织,越狱的格林德沃,以及忽然离职的卡尔。
不需要讲太多,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只在于那点点到为止。
“等等,卡尔,你是想要……”,弗兰克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疯了吗?”,弗兰克看着卡尔整理东西的背影。
“哎……”,听着弗兰克所说的话,卡尔不得不叹一口气,他知道他的这位学长的立场很坚定,他不指望自己能通过一场对话就说服他的,甚至让他加入为他们所用。
但是……
“弗兰克学长,你认为事到如今,还会更糟糕吗?”,卡尔抬头宝石蓝色的眼眸对上了弗兰克褐色的眸子。
弗兰克从卡尔的眼睛里识别出了孤注一掷。
说完,卡尔不再停留,提着手提箱,穿过寂静的傲罗指挥部大厅,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弗兰克·隆巴顿站在原地,望着卡尔离去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们坚守的阵地,或许本身就是一艘正在缓慢沉没的船。
而卡尔,已经选择跳下这艘船,独自游向那片未知的、波涛汹涌的深海。
这会是个好决定吗?
弗兰克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