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归途（1/2）
悬浮车在云层上方平稳飞行。
舷窗外，阳光铺满整个视野，白得耀眼。云层在下方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海。
机舱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压抑的安静，而是累到极致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带着暖意的安静。
燃焰的呼噜声是唯一的背景音。
那呼噜很有特点，不是均匀的，而是时高时低、时缓时急，偶尔还会突然停顿几秒，然后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把旁边的人吓得一激灵。
叶沧溟已经被吓了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伸出手——
推了推燃焰的肩膀。
“翻个身。”
燃焰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
呼噜声小了一点。
但还是有。
叶沧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放弃了。
他靠在座位上，闭上眼，听着那忽高忽低的呼噜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坐在斜后方的天翎看见了。
他扇子一展，遮住半张脸，青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哟。”
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叶沧溟睁开眼。
“怎么？”
天翎指了指燃焰，又指了指他。
“你刚才笑了。”
叶沧溟的眉头动了动。
“没有。”
“有。”
“没有。”
“我亲眼看见的。”
叶沧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理性冷静。
“面部肌肉的轻微抽动，可能是疲劳导致的神经反射。不能作为‘笑’的判定依据。”
天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
叶沧溟重新闭上眼，不再理他。
木青岚坐在俞昊岩旁边，抱着星光苔，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弯起嘴角。
“沧溟哥真有意思。”他小声说。
俞昊岩点头。
“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对燃焰特别。”
木青岚想了想。
“是哦。沧溟哥对别人都挺……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理性的？”
俞昊岩笑了。
“对燃焰就不理性？”
木青岚眨眨眼。
“也不是不理性。就是……更……”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
俞昊岩想了想。
“更愿意说话？”
木青岚点头。
“对对对！就是更愿意说话！你看他平时，除了分析数据的时候，基本不怎么开口。但对燃焰哥，他会主动说话，还会——”
他压低声音。
“还会给他夹菜。”
俞昊岩也压低声音。
“还会陪他逛街。”
“还会帮他整理东西。”
“还会在他睡着的时候盯着他看。”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明显。
燃焰的呼噜声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叶沧溟睁开眼，看向他们。
“笑什么？”
木青岚立刻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
俞昊岩也摇头。
“真没什么！”
叶沧溟看了他们三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
“可疑。”
木青岚吐了吐舌头。
星光苔在他怀里微微闪烁，像是在笑他。
前排，冥震和默凛并排坐着。
两个人都没睡。
冥震盯着窗外，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云层的光影。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但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默凛坐在他旁边，冰蓝色的眼眸同样望着窗外。
沉默了很久。
然后默凛开口。
“在想什么？”
冥震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在想刚才的事。”
默凛点头。
“那道分身。”
“嗯。”
冥震的声音很低。
“只是一缕意识，就逼得我们所有人用尽全力。如果本体——”
他没有说下去。
默凛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还没到那时候。”
冥震看向他。
默凛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默凛的声音很平静。
“那时候，我们会更强。”
冥震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嗯。”
很短的对话。
但足够了。
冥震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
默凛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继续沉默着，看着窗外的云。
但那种沉默，不再是之前的、带着压力的沉默，而是一种——安心的沉默。
后排，端木鎏煌盯着终端上的数据。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字和曲线。
“封印稳定性：87%……能量衰减率：0.3%/天……预计失效时间：347天……”
他低声念着。
越念，眉头皱得越紧。
天翎从座位上探过头来。
“怎么样？”
端木鎏煌沉默了两秒。
“不乐观。”
天翎的扇子停了。
“多不乐观？”
端木鎏煌把终端转向他。
“自己看。”
天翎盯着那些数据，青色的眼眸一点点变深。
“……一年。”
“不到。”端木鎏煌收回终端，“如果能量衰减加速，可能更短。”
天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靠在座位上，扇子展开，遮住半张脸。
“……妈的真想骂人。”
端木鎏煌看了他一眼。
“骂谁？”
天翎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骂。”
端木鎏煌没说话。
他也想骂。
但他骂不出来。
最该被骂的那个，已经死了。
最后排，白灵靠着夜刹的肩膀，闭着眼。
他没有睡。
只是在休息。
光铸化之后的他，对能量的消耗格外敏感。刚才那一战，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量。现在能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的游离能量，一点一点地恢复。
那过程很慢。
但很安心。
夜刹坐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他的手握着白灵的手。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
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在。
确认他没事。
确认他还活着。
白灵睁开眼，抬头看他。
夜刹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头。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
白灵弯起嘴角。
“在想什么？”
夜刹沉默了一秒。
“……在想你。”
白灵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耳尖微微泛红。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夜刹想了想。
“一直都会。”
白灵眨眨眼。
“那以前怎么不说？”
夜刹看着他。
“以前不用。”
白灵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以前，不需要说。
因为那时候，他们总是在一起。不需要用语言确认什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够了。
但现在——
经历了刚才那一战，经历了那道分身抓向他们的那一瞬间——
需要用语言确认。
确认对方还在。
确认一切都好。
白灵看着他，粉色眼眸里的金色光芒温柔地流转着。
然后他开口。
“我也在想你。”
夜刹的暗金色眼眸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他表达“高兴”的方式。
虽然只有一瞬间。
但白灵看见了。
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
夜刹看着他，嘴角也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弧度太小了，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白灵也看见了。
“你笑了。”他说。
夜刹摇头。
“没有。”
“有。”
“没有。”
白灵盯着他。
夜刹被他盯了三秒。
然后他移开目光。
“……一点点。”
白灵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
坐在前面的几个人同时回头。
燃焰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后面。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叶沧溟按住他。
“没事。睡你的。”
燃焰看着他。
“真的没事？”
“真的。”
燃焰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后面。
白灵朝他挥了挥手。
燃焰的困意还没消，迷迷糊糊地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头一歪，又睡着了。
呼噜声继续响起。
叶沧溟看着他，嘴角又弯起那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天翎在后面幽幽地来了一句。
“叶沧溟，你又笑了。”
叶沧溟头也没回。
“面部肌肉疲劳性抽动。”
天翎扇子一展。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
木青岚又忍不住笑了。
俞昊岩也笑了。
连默凛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
那弧度比夜刹的还小。
但确实动了。
机舱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轻松起来。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悬浮车继续飞行。
向着光棱城，向着家的方向。
三个小时后，悬浮车降落在议会机场。
走下飞行器的时候，所有人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燃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抻得嘎嘣响，“老子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叶沧溟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
“上个月你也说过这句话。”
燃焰愣了一下。
“有吗？”
“有。从灰域回来的时候。”
燃焰想了想。
“那不一样！那次是累，这次是——更累！”
叶沧溟点头。
“确实。消耗更大。”
燃焰得意地笑。
“看吧，你也承认了。”???????
叶沧溟看着他，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懒得跟你争”的无奈。
那无奈里，还藏着一丝——
宠溺？
天翎在后面看着，扇子摇得飞快。
“哎呀呀，有些人啊，嘴上不承认，眼神可骗不了人。”
叶沧溟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向天翎。
“什么意思？”
天翎一脸无辜。
“没什么意思。随便说说。”
叶沧溟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莫名其妙。”
天翎在后面笑。
俞昊岩走在木青岚旁边。
木青岚抱着星光苔，小口小口地喝着俞昊岩递给他的水。
“慢点喝。”俞昊岩说，“别急。”
木青岚点头。
喝完水，他抬起头，看着光棱城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和L市完全不一样。蓝得清澈，蓝得透明，阳光明媚得像是洗过一样。
“真好……”他喃喃。
俞昊岩站在他旁边。
“嗯？”
木青岚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回来真好。”
俞昊岩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眸里带着温和的光芒。
“嗯。能回来真好。”
冥震和默凛走在最后面。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但他们的步伐很整齐。
几乎同步。
端木鎏煌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看着终端。
“我已经联系了尘息之邸。清洁系统已经启动，热水准备好了，冰箱里的食材也补充过了。”
燃焰眼睛一亮。
“食材？有什么？”
端木鎏煌头也没回。
“不知道。你自己去看。”
燃焰加快脚步。
“那快点快点！”
他几乎是用跑的。
叶沧溟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开口。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燃焰头也没回。
“你不懂！饿的时候看到吃的，那种心情！”
叶沧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虽然弧度还是很小。
但天翎看见了。
“哟，这次不是面部肌肉抽动了吧？”
叶沧溟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燃焰。
天翎在后面笑得开心。
二十分钟后，十个人回到尘息之邸。
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灯亮着，是那种柔和的暖黄色。沙发上的抱枕还是原来的样子，茶几上还放着上次没吃完的零食。墙上挂着的那些画——天翎画的那些“历史性时刻”——还在原处。
“回来了……”木青岚喃喃。
星光苔在他怀里微微闪烁，像是在说“到家了”。
燃焰第一个冲进客厅，直奔厨房。
“吃的吃的吃的！”
叶沧溟跟在他后面。
“说了没人跟你抢。”
燃焰打开冰箱。
然后他愣住了。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食材。新鲜的蔬菜，切好的肉，还有——一大盒泡芙。
“泡芙！”燃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伸手就要拿。
叶沧溟一把按住他的手。
“洗手。”
燃焰看着他。
“就一个——”
“洗手。”
燃焰和他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放弃了。
“……行吧。”
他转身冲向洗手间。
叶沧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又弯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掩饰。
因为他知道，没人会笑话他。
但他错了。
天翎就站在厨房门口，扇子摇得飞快，青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
“叶沧溟，你笑得好开心啊。”
叶沧溟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回头看向天翎。
“没有。”
“有。”
“没有。”
天翎指了指他的嘴角。
“这里，弯了至少三十度。”
叶沧溟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
“角度测量误差太大。无法作为依据。”
天翎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行行，你说了算。”
叶沧溟转身，不再理他。
但他的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客厅里，其他人各自找地方坐下。
俞昊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俺了……”
木青岚坐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昊岩哥，你肩膀疼不疼？刚才那一击，你用盾牌挡了好多。”
俞昊岩活动了一下肩膀。
“还行。习惯了。”
木青岚眨眨眼。
“习惯了？”
俞昊岩点头。
“俺是土嘛。盾卫。挡伤害是天职。”
木青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俞昊岩肩上。
翠绿色的光芒微微亮起。
俞昊岩愣了一下。
“青岚？”
木青岚没说话，只是继续输送木之力。
那光芒很温和，带着生命的气息，缓缓渗入俞昊岩的肩膀。
俞昊岩能感觉到，肩膀里那些细微的酸痛，正在一点点消散。
“你……”他开口。
木青岚抬起头，翠绿的眼眸里带着笑。
“还不错吧。”
俞昊岩看着他，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行，那俺以后就靠你了。”
木青岚用力点头。
“嗯！”
冥震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休息。
默凛坐在他旁边，同样闭着眼。
两个人隔得很近。
但他们都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话。
端木鎏煌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叠干净的衣服。
“热水准备好了。谁先洗？”
燃焰从洗手间冲出来。
“我我我！”
他手上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洗完手。
端木鎏煌看着他。
“你确定要第一个？泡芙还在冰箱里。”
燃焰愣住了。
他看看端木鎏煌手里的衣服，又看看厨房的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那……我先吃泡芙。洗完澡再吃，泡芙就不好吃了。”
端木鎏煌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是他表达“理解”的方式。
“也行。那谁先洗？”
俞昊岩站起来。
“俺先吧。俺身上都是灰。”
他接过衣服，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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