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海与风的絮语(2/2)
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吃饱了。”
他转身上楼。
金泽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我……说错什么了?”
默凛摇了摇头。
“没有。他只是不想说。”
金泽挠挠头。
“那……白灵哥到底怎么对他好啊?”
默凛想了想。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一直在他身边。”
金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懂了。”
楼上,冥震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光棱城的夜晚很亮,到处都是灯光,到处都是人声。但此刻,他只觉得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白灵。
他闭上眼睛,就能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样子。
白色的头发,粉色的眼眸,看起来柔柔软软得让人想保护他。
但后来冥震发现,不需要保护。
后来白灵比他想象中坚强得多。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崩溃的时候,他撑住了。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坚持了。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哭的时候,他笑了。
那笑容,让冥震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放不下那个人。
楼下,金泽和默凛还在吃。
端木鎏煌已经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
金泽一边喝汤,一边偷偷看默凛。
“默凛哥。”
“嗯?”
“你和我说话,是不是因为无聊?”
默凛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为什么?”
默凛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像一个人。”
“谁?”
默凛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那片夜空,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
夜深了。
尘息之邸里,所有灯都熄了。
只有客厅里的光屏还亮着,上面那七个信号点,依然在微微闪烁。
端木鎏煌坐在光屏前,金色的眼眸盯着那些信号点。
他应该去睡觉的。健康的作息很重要。但今晚,他不想睡。
他想等。
等那些信号点再近一点。
等那些人安全回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睡不着?”
“嗯。”
冥震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一起看着光屏。
“那个被封印的人,”端木鎏煌忽然开口,“渊痕说的那个。”
冥震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金泽说的。”端木鎏煌说,“他一回来就什么都说了。”
冥震沉默。
端木鎏煌继续道:“需要光与暗才能开门。被封印五百年。和六代化身认识。”
他顿了顿。
“这个人,可能比我们想象的重要得多。”
冥震点头。
“等白灵和夜刹回来,我们得去一趟。”
端木鎏煌看着他。
“你确定?”
“确定。”
端木鎏煌没有再问。
他只是继续看着光屏,看着那个粉色的光点。
———
两天后。
清晨。
尘息之邸的门被人敲响。
端木鎏煌从厨房里走出来——他正在练习金泽教他的煮汤技巧——打开门。
门外站着六个人,一个不少。
白灵站在最前面,粉色长发在晨光中微微发光,粉色眼眸里那抹金色的空灵光芒温柔得像春日阳光。他笑着,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终于回来了”的释然。
“我们回来了。”他说。
端木鎏煌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洗澡。吃饭。然后——睡觉。”
六个人鱼贯而入。
夜刹经过他身边时,端木鎏煌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暗金色的眼眸,周身深邃得仿佛没有底的气息——变了。彻底变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夜刹也点了点头。
———
客厅里,一片混乱。
燃焰一进门就扑向零食柜,被天翎一把拽住。
“先洗澡!”
“老子洗了再吃!”
“你身上一股灰域味儿,洗完再吃!不然污染零食!”
两人在客厅里扭打起来。
俞昊岩摇摇头,绕过他们,走向厨房。看到端木鎏煌正在煮的那锅汤,黄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煮的?”
“……嗯。”
俞昊岩凑过去闻了闻。
“闻着还行。”
端木鎏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表达“意外”的方式。
“只是还行?”
“俺又没喝,哪知道味道。”俞昊岩理所当然地说,“等会儿尝尝才知道。”
木青岚抱着星光苔,站在客厅中央,翠绿的眼眸四处张望。
“默凛哥呢?冥震哥呢?”
“楼上。”端木鎏煌说。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冥震走下来。
紫色的眼眸扫过客厅,扫过那六个刚回来的人,最后落在白灵身上。
白灵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几秒。
然后冥震走过来,在白灵面前站定。
“回来了?”
“嗯。”
“受伤了?”
“一点。不严重。”
冥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在白灵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快,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
“……去洗澡。”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身上有灰域的味道。”
白灵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好。”
———
楼上,默凛的房间。
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门推开,木青岚探进头来,翠绿的眼眸里满是喜悦。
“默凛哥!”
默凛看着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芒。
“回来了?”
“嗯!”木青岚跑进来,在他床边坐下,“我们都回来了!一个不少!”
默凛点点头。
木青岚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他的眼睛。
“默凛哥,你的眼睛……变了。”
默凛没有说话。
木青岚凑近看了看。
“更好看了。”他说,“像雪花一样。”
默凛愣了一下。
“……好看?”
“嗯!”木青岚用力点头,“特别好看!白灵肯定也这么觉得!”
默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他……还好吗?”
“谁?白灵?”木青岚点头,“挺好的!就是有点累。夜刹回来之后,他特别开心,一直在笑。”
默凛点了点头。
“那就好。”
———
楼下,厨房里。
端木鎏煌的汤煮好了。他盛了几碗,端到餐桌上。
俞昊岩第一个尝了一口。
“嗯。”他点点头,“比上次进步了。”
端木鎏煌看着他。
“真的?”
“真的。虽然还是有点淡,但比以前那个汤强多了。”
端木鎏煌沉默了两秒。
“没事。谁不是从不会开始的。俺以前也不会做饭,现在会煮个粥。”
端木鎏煌看着他。
“你管煮粥叫会做饭?”
俞昊岩理直气壮:“会煮粥怎么不会做饭?粥不是饭?”
端木鎏煌沉默了。
浴室里,热水冲刷着白灵的身体。
他闭着眼,让那些温热的水流过他的脸,流过他光铸化的皮肤,流过那些在灰域里被黑色纹路缠绕过的地方。
那些地方,现在还残留着暗金色的纹路。很淡,很细,像某种烙印,又像某种印记。
他不会去掉它们。
那是夜刹留下的。
是他愿意留下的。
门被敲响。
“谁?”
没人回答。
但门开了。
夜刹站在门口,暗金色的眼眸看着他。
“你洗太久了。”
白灵愣了一下。
“……我在洗澡。”
“我知道。”夜刹走进来,关上门,“所以来看看。”
白灵看着他,弯起嘴角。
“你是担心我,还是想一起洗?”
夜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浴缸边蹲下。
暗金色的眼眸看着白灵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看了很久。
“疼吗?”
“不疼。”
夜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些纹路。
他的指尖很冷,但白灵感觉不到——他本身就是光。
“和我的一样。”夜刹说。
白灵低头看了看那些纹路,又看了看夜刹那双暗金色的眼眸。
“所以是你的一部分。”
夜刹沉默。
白灵笑了。
“那我留着。”
——————
一个小时后。
所有人都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围坐在餐桌旁。
端木鎏煌煮的那锅汤,被喝得干干净净。燃焰甚至把碗底舔了一遍,被天翎嫌弃地踢了一脚。
“你是狗吗?”
“老子饿了几天了!你知道灰域里什么吃的都没有吗?!”
“知道。”天翎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在里面待了几天。”
燃焰语塞。
木青岚在旁边小声说:“天翎哥,你别逗他了……”
天翎扇子一展,挡住半张脸。
“我哪逗他了?陈述事实而已。”
俞昊岩站起身,又去盛了一碗汤。
“端木,”他说,“这汤确实比上次好。下次可以再浓一点。”
端木鎏煌点点头。
“记下了。”
白灵坐在餐桌旁,看着这些人打打闹闹,嘴角一直带着笑。
夜刹坐在他身边,不说话,只是偶尔看他一眼。
冥震坐在对面,紫色的眼眸时不时扫过白灵和夜刹,然后又移开。
默凛坐在冥震旁边,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餐桌上的每一个人。
——热闹。温暖。活着。
这就是家。
——————
饭后,所有人都聚在客厅里。
“你们回来之前,冥震和默凛出了个任务。”端木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冥震和默凛。
冥震点了点头。
“东海。找一样东西。遇到了点意外。”
“什么意外?”天翎问。
冥震看向默凛。
默凛接过话,把在东海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浪痕的船,渊痕的出现,那个被封印了五百年的人,以及那个需要光与暗才能开启的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
“……五百年?”燃焰瞪大眼睛,“有个人被关了五百年?”
“不是关。”默凛说,“是封印。渊痕说,那个人太危险,不能留在外面。但杀了他,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更可怕的事情?”木青岚小声问,“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有人能回答。
白灵看向夜刹。
夜刹的暗金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光与暗。”他说,“需要我们去开。”
白灵点头。
“那就去。”
“等等。”天翎忽然开口,“你们刚回来。累成那样。又要去?”
白灵看着他。
“那个人等了五百年。再等几天,应该没关系。”
天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说了算。”
燃焰在旁边嘟囔:“那能不能先吃顿好的再走?”
天翎踹了他一脚。
“就知道吃!”
“怎么了!吃怎么了!人是铁饭是钢!”
俞昊岩在旁边应和说:“他说得对。得吃饱了再去。饿着肚子打仗,打不赢。”
端木鎏煌开口道:“从营养学角度,进食确实有助于恢复体能和精神状态。建议休整三天再出发。”
白灵看着他,弯起嘴角。
“好。三天后。”
——————
三天。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刚从灰域回来的六个人来说,这三天是宝贵的恢复时间。
三天后。
清晨。尘息之邸门口,几人站成一排。
还有一个是柳闻莺——她一早就来了,带来了国安局的最新情报。
“那个被封印的人,我们查到了点东西。”她说,海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凝重,“国安局的档案库里,有一段五百年前的记录。记录里说,第六代金之化身曾经亲手封印过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那个存在……据说和‘渊隙’有关。”
“‘渊隙’?”天翎皱眉。
柳闻莺点头。
“记录很模糊,很多关键信息都被抹去了。但有一段话被保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念道:“‘彼之存在,与世界同源;彼之堕落,乃秩序之殇。杀之则世界倾染,留之则永为祸根。唯有光暗同至,方能净其罪,解其缚,使其归于虚无。’”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燃焰挠头,“那个人,杀不得,留不得。只能让光暗去……净化?”
“大概是这个意思。”柳闻莺说。
白灵看向夜刹。
夜刹也看着他。
“走?”白灵问。
夜刹点头。
“走。”
码头上,浪痕的船已经在等了。
银白色的船体在晨光中闪闪发光,船艏那个巨大的玻璃观察窗,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浪痕站在船艏,看着走来的几人。
他的目光在端木鎏煌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看向白灵和夜刹。
光与暗。
终于完整了。
“上船吧。”他说,浅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带你们去。”
八个人登上船。
船缓缓离岸,驶向那片深蓝色的海。
远处,海平线上,朝阳正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洒在船体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
白灵站在甲板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海。
夜刹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的手,不知何时,轻轻握在一起。
身后,其他人站在甲板上,看着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五百年。
等他们。
等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