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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黄雀在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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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决断,只在刹那。甚至无需一个明显的手势或声响,身下通体雪白的骏马便似有所感,于枯林边缘一片由倾倒巨木与深厚积雪构成的天然屏障后悄然驻足,静立如塑。白袍人置于身侧的右手,几不可察地微抬,袖袍的垂纱在凛风中几乎纹丝不动。

然而,指令已出。

不远处,一片看似与周遭雪地毫无二致的“雪堆”阴影里,两点幽绿的光芒倏地一闪,旋即收敛。一头体型格外硕大、肩背肌肉虬结、颈侧带着一道狰狞旧疤的灰黑色头狼犬,如同从雪中凝聚成形般,悄无声息地显现。它迈着轻捷如狐的步伐,小跑至白马侧前方,顺从地俯低前半身,仰头望向兜帽下的深渊,喉间滚动着极度压抑的、表示绝对服从的呜咽气音。

白袍人并未垂首看去,但那道缥缈、冰冷、无法定位来源的意念指令(或是某种超越人耳接收频率的低啸),已精准地贯入这头巨兽敏锐的神经:“‘灰背’,跟上那个人族老者。只跟,不惊,不袭。看清他去何处,见何人。若有其他‘两脚兽’或陌生犬群接近他们,记下所有特征。若有险情危及他性命……你可‘酌情’干扰,但以不暴露你等行踪为首要。明白?”

名为“灰背”的头狼犬眼中幽光稳定,毫无疑惑。它极轻地阖动一下上下颚,像是无声的领命,旋即拧身。庞大身躯在积雪上移动时,竟只留下极浅的痕迹,几个起落便融入林缘的黑暗,朝着赵老栓连滚爬逃离的方向,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踪。

与此同时,周围看似空寂的雪地阴影中,另有四五条体型稍逊但同样精悍矫健的狼犬无声无息地分出,它们并不簇拥,而是散开呈一个松散的扇形与纵深梯队,远远缀在“灰背”的后方与侧翼。这既是监视网的扩大,也是为了交叉掩护,确保追踪不被察觉,且在遭遇突发情况时能相互策应。它们的任务,是成为主人延伸的耳目和无形的手,将一切可能的风吹草动,都纳入那盘不容有失的大局考量之中。

白马依旧静立,白袍人稳坐鞍上,仿佛已与枯木、积雪、夜色融为一体。他在等待,更在倾听。风中传来的那另一种犬吠声越来越清晰,那种整齐划一、带着明确战术意图的推进节奏,让他兜帽下的目光,愈发凝如寒潭深冰。这不是游荡的野兽,也不是寻常的猎户。这是一支有组织、有指挥的武装力量,仿佛正朝着弃鹿村的核心,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碾轧过来。

“来的正好……” 他心中无声低语,“……且看这潭水,能浑到何种地步。浑水之下,方是我行大事之时。”

赵老栓对身后悄然张开的监视之网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和“回破屋”这个唯一的灯塔。心脏在干瘪的胸膛里狂擂,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铁锈般的痛楚。他挣起身,凭着记忆和来时刻意留下的、那些自以为隐蔽的简陋标记——一块歪斜的石头、一棵形态特别的枯树、半堵残墙的缺口——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废墟与积雪中挣扎前行。

最初的几十步,恐惧带来的肾上腺素让他还能勉强辨认方向。但很快,暴风雪展示出它真正的威力。狂风卷起的雪沫像厚重的沙尘暴,不仅遮挡视线,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掩埋着一切低矮的痕迹。他先前匆匆摆下的石块,有的已被吹倒,淹没在雪丘之下;那棵作为拐点标志的枯树,在狂舞的雪幕中变得面目模糊,周围类似的枯影重重,难以分辨;至于墙体的缺口,更是在统一披上厚厚的雪毡后,失去了所有特征。

他迷路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心脏,比严寒更让他窒息。他喘着粗气,在原地徒劳地转了一圈,目之所及尽是茫茫的灰白与幢幢的黑暗轮廓,熟悉感荡然无存。破屋在哪里?项羽和虞瑶又在哪里?他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雪瓮。

不能停!停下就是等死!他胡乱选了一个自认为正确的方向,踉跄扑去。积雪时深时浅,深时可没至大腿,他需拼命拔腿;浅处水刚渗出皮肤就被冻成冰碴,内衣板结,摩擦着皮肤,带来刀割般的痛楚。肺叶如同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走错了。越走,周围的景物越是陌生。断壁更加低矮残破,不像是靠近村落中心院落的样子。他惊恐地意识到这一点,慌忙折返,试图找回原路,却在转身时彻底失去了方向感。风雪怒吼,掩盖了一切声音,也吞噬了他微弱的足迹。

就在他像没头苍蝇般乱撞,绝望地靠向一面似乎还算完整的土墙,试图暂避风雪、理清头绪时——

侧前方一处看似被积雪完全填平的塌陷地窖口,“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雪盖猛地向下塌陷崩裂!并非自然坍塌,而是从内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暴力撞开!

碎雪激扬中,一道黑影裹挟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年污秽与新鲜野性腺液的浓烈腥臊恶臭,如同炮弹般射出,径直扑向背靠土墙、惊魂未定的赵老栓!

那竟是一头体型壮硕如半大犊牛、鬃毛脏污板结、獠牙外翻黄黑的独眼野猪!不知是因酷寒饥饿而凶性勃发,还是被赵老栓慌乱弄出的动静所惊扰,这头盘踞在废墟地下避寒的凶兽,此刻仅存的那只小眼睛里闪烁着疯狂暴戾的赤红光芒,低着生有坚硬骨盾的头颅,以踏碎一切的气势,闷声冲撞而来!那对沾着泥雪的锋利獠牙,在昏朦的雪光中折射出致命的寒芒。

这一下若是撞实,莫说赵老栓这老朽身躯,便是一堵土墙,恐怕也得被凿出个窟窿!

赵老栓的惊叫被极致的恐惧死死掐在喉咙深处,化成一声短促的、近乎窒息的气音。他想躲,但冻僵麻木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背后又是冰冷的土墙,退无可退。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裹挟着死亡气息的黑影,在视野中急速放大,獠牙的尖端似乎已抵近他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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