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黄雀在后(1/2)
白马载着白袍人影,踏雪无声,缓缓没入枯林更深处的阴影。兜帽下的面容隐于绝对的黑暗,无悲无喜,唯有方才坟前那仓促一瞥中瞬息掠过的、犹如冰层下暗流般的复杂心绪,证明其并非冰冷的雕像。
那老卒匍匐颤抖的身影、粗嘎的求饶、连同那套“追野兔、失同伴”的说辞,此刻正在他心中被反复拆解、审视。
然而,这一切琐碎的判断与权衡,都笼罩在一个绝对的前提之下:他所图谋之事,关乎的绝非一坟一物之得失,而是倾覆棋局、逆改大势的劫争。为此,他已押上难以估量的代价,经营布局至此,今夜便是关键落子之时。任何微小的变数,都可能成为导致全盘倾覆的蚁穴。因此,不容有失——这四个字,是烙在他灵魂深处的铁律,比这雪夜的严寒更加冰冷坚硬。
言辞粗朴,情状逼真,恐惧浸透骨髓,不似作伪——若换做寻常乡野僻壤,或许真能蒙混过去。但此地,是弃鹿村,是这座新起的坟茔之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不祥,绝非老弱孤身深夜踏雪寻兔的场所。
破绽,不在言语的细节,而在其行为本身存在的巨大矛盾。一个看似普通、胆怯的老卒,凭什么敢在这般暴雪酷寒、凶名在外的荒村深夜独行?仅是为了一口虚无缥缈的肉食?那追逐野兔直至精准“发现”此坟的轨迹,也巧合得令人起疑。他口中的“同伴”,在破屋等候——什么样的同伴,会在这绝地静候?他们来此的真正目的,绝不可能是避雪这般简单。
白袍人心念如电光疾走。赵老栓的出现,至少意味着三种可能:
其一,确系倒霉透顶的误入者,一切皆是令人啼笑皆非的巧合。但此概率,在弃鹿村的雪夜中低得可怜。
其二,是某个势力派出的、伪装拙劣的探子或前哨。其目标可能是这座坟,也可能是村中别的什么,抑或是……他白袍人自己。其“同伴”方是正主。
其三,也是最需警惕的一种——那正从村口方向快速逼近的、带着训练有素犬群的未知队伍,或许并非第三方,而正是赵老栓的“同伴”!老卒深夜探路,犬群随后接应或搜救。方才的偶遇与求饶,可能是一场即兴的拙劣表演,旨在麻痹,为后续队伍的行动创造时机或摸清虚实。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指向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此地的静谧已被彻底打破。他的行踪,狼犬群的存在,乃至这座坟茔的位置,都已暴露。风险呈倍数增长。
而这,恰恰是他最不能容忍的。棋局已至中盘,任何意外的“目”被破坏,都可能让之前所有的隐忍与牺牲付诸东流。
而那由远及近、整齐划一、充满暴戾节奏的吠声,更是迫在眉睫的威胁。那绝非散兵游勇。是敌?是友?还是赵老栓的接应者?答案扑朔迷离。
放走赵老栓,绝非心软,亦非轻信,而是一个在权衡所有可能性后,做出的冷静乃至冷酷的战术抉择。
当场格杀,易如反掌,但尸体意味着更多的线索、更浓的血腥,并会立刻惊动其可能存在的同伙,迫使对方转入更极端的隐蔽或强攻,反而让自己陷入被动。
放他离去,则像在错综复杂的迷局中,投入一枚活着的、自带恐慌引信的探针。
这枚探针或许会带来短暂的不确定,但比起让未知的威胁完全在视线外发酵,将其置于可控的监视与引导之下,显然是更符合“不容有失”原则的选择。
第一,若他真是无辜误入(尽管可能性微乎其微),其逃回“同伴”身边的路径,便是最好的向导。只需尾随,便能亲眼目睹其同伴是惊慌的旅人,还是蛰伏的凶徒。
第二,若他是探子,放其归巢,或能顺藤摸瓜,引出幕后主使,至少能锁定其藏身巢穴,看清虚实。
第三,若他与村口逼近的犬群本是一伙,放他回去,正好让他们“团聚”。自己则可隐于暗处,观察其汇合后的动向、人数、装备,判断其真实意图与威胁等级。
第四,也是最具搅动性的可能——无论赵老栓属于哪一方,他的惊慌回归,就像一个滚入雷区的雪球,极可能同时吸引村口未知犬群、废墟中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乃至其“同伴”的全部注意力。多方势力若因此被诱发,在这狭窄的荒村废墟中提前碰撞、纠缠、消耗,那么局面将混乱至极致。而对一个真正的猎手而言,极致的混乱,往往意味着最佳的狩猎时机与最大的可乘之隙。
“鹤唳风声,不如引风灌林,伺火中取栗。” 这冰冷的策略如淬火钢针,钉入白袍人的意识核心。他必须知道赵老栓的同伴是谁,必须弄清村口犬群的来历与目的。跟踪这个魂飞魄散的老卒,正是同时触及这两条线索最高效、也最隐蔽的途径。唯有将水彻底搅浑,他才能在最浑浊的视线掩护下,完成那件绝对不容干扰的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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