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陷阱·咆哮(2/2)
从主屋门口到西侧偏厢夹角,直线不过三丈余。这段平日瞬息可至的路,此刻却布满无形荆棘。
她没有走直线,目光在雪光与阴影间锐利地扫视,大脑冷静地规划着一条最短却最具迷惑性的路径——利用院中每一处起伏与暗影,继续布下一场视觉与判断的迷局。
她以自己早先制造的凌乱“足迹”为画布,开始细致地“作画”。时而稳稳踏入较深的旧痕,让新的脚印巧妙地消融于背景;时而精准地踏在无痕的雪面上,留下一个清晰却孤立的印记,旋即,下一步又刻意偏移,将痕迹引入另一片杂乱区域。
残墙的转角、歪柱的阴影、石基的侧面,都成为她改变路线、制造断裂感的节点。她走出了一条在极短距离内多次、几乎无规律变向的路线,其间夹杂着刻意的短暂停顿——留下“扑朔迷离”的假象。
她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几乎刻板的稳定。移动时步伐谨慎而明确,每一步都带着思考的痕迹,像在完成一套复杂的步骤;静止时,她便融入环境的轮廓,呼吸压得极低,唯有眼神保持着鹰隼般的警觉,在有限的视野内反复切割扫描。
她精确地利用着大风的节奏:在狂风最盛、雪幕遮天的瞬间,迅速而稳定地通过开阔地;风势稍弱,便立刻定于掩体之后,仿佛从未移动。双耳则如筛子般过滤着狂暴的自然之声与远方渐近的威胁杂音,竭力捕捉其中任何一丝规律或异常。
西面废墟深处的嘶哑喉音已变得尖锐狂乱,夹杂着肉体撞击声、压抑咆哮与痛苦呜咽,仿佛黑暗中的兽群正在激烈厮杀或遭受攻击。南面缓坡方向,那整齐的包抄吠声移动速度明显加快,并且整体朝西侧——废墟声音传来的方向偏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急不可耐地想要加入盛宴。
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新的、更加低沉浑厚、仿佛发自更大体腔、带着潮湿气息的喘息与闷哼,正若有若无地渗入风雪声中,越来越可辨,却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源头。它似来自脚下,又似来自四周黑暗,甚至可能混在那片狂乱的吠叫与嘶吼中。空气里,冰雪的凛冽之外,一丝铁锈般的腥气与野性的膻臊,正变得越来越浓重。
危险已不再是远处的警报,它如同无声漫涨的冰水,浸透每一寸空气,逼近她的脚踝、膝盖,带来刺骨的窒息感。
她距离那个选定的阴影夹角,仅剩最后不足两丈。眼前是一片尚未被污染的平整雪毯,在周围布满“伪装”的院落里,纯净得近乎神圣,也脆弱得令人心颤。那角落的黑暗近在咫尺,残垣的裂缝如静默注视的眼睛。
只需完成这最后几步谨慎的移动,她便能暂时没入那片黑暗,获得喘息,占据那个观察风暴的“瞳孔”。
成功的幻影,似乎已在冰冷的雪上投下微光。
她的右脚再次提起,控制精细到指尖,准备以最轻缓的姿态,落向那最后的雪面……
就在靴底将触未触的毫厘之间——
“吼——呜——!!!”
一声撕裂耳膜、超越所有想象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如同沉睡的地狱之门轰然洞开,从南面缓坡之下狂暴迸发!那声音中蕴含的纯粹野性、暴戾与毁灭欲,瞬间碾碎了风雪的呼啸,以实质般的声浪蛮横地席卷整个荒村!空气震颤,大地低鸣,更骇人的是随之涌来的、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新鲜血腥气!
轰隆!
这声咆哮,像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刹那间,更多、更杂、更加癫狂混乱的声音,在南面缓坡方向彻底爆发、失控、沸腾!无数的犬吠、咆哮、疯狂撕咬声、骨骼被碾碎的可怕脆响、野兽濒死前凄厉扭曲到非人的惨嚎……所有声音疯狂交织、碰撞、爆炸,汇成一股足以摧毁理智的声浪狂潮!
而在这片声音地狱的核心,一声尖锐、高亢、完全不似人声、仿佛用骨器或金属全力吹奏出的唿哨,如同冰冷的毒蛇吐信,异常清晰且充满控制欲地穿透所有混乱,急促、冷酷,带着不容置疑的驾驭与驱策意味,试图强行掌控、引导,或……镇压这片已然暴走的兽性炼狱!
虞瑶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仿佛被那最初的恐怖咆哮彻底抽空,全部猛冲上头顶,又在紧随而来的声浪爆炸中,骤然冻结!极致的惊骇扼住了她的呼吸,四肢僵硬如木雕,但灵魂深处的求生本能,如同最后一根绷紧欲断的弓弦,爆发出压倒一切的力量!
她猛地扭转头颈,颈椎甚至发出轻微的滞涩声响,瞳孔因极度震惊与恐惧而收缩至极限,视野被强行拽向那片已化为声音与血腥风暴眼的黑暗缓坡,试图理解这完全超乎预料、石破天惊的变故!
几乎就在她的目光与心神被南方可怖声浪彻底攫住的同一瞬间——
“砰!!!哗啦啦——!!!”
一声更近、更暴烈、更充满毁灭性力量、仿佛能震碎灵魂的巨响,在她身后——那扇她刚刚离开、紧闭如铁闸的主屋木门处——悍然迸发,撕裂了夜空!